纵观唐代湖南镇一百多年的历史,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始终处于中央政府的直接掌控之下。设镇初期,朝廷采用裂地分镇和转移治所的策略,以削弱湖南镇的地理优势和地方独立性,从而强化中央对这一地区的控制。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湖南藩帅的任免完全由唐廷主导,地方长官多数顺从朝廷,甚至有不少观察使以羡余之名献媚于上。然而,随着黄巢起义的爆发,朝廷对东南地区的控制逐渐失效,本地土著势力崛起,使湖南镇在实质上趋向独立,但因自身实力仍逊于周边强藩,名义上仍需对中央朝廷俯首称臣,这种局面一直延续到马楚政权时期。
与此同时,湖南镇作为东南藩镇的重要组成部分,唐朝晚期一直是中央的重要粮仓,因此其地位非同寻常。湖南镇北接鄂岳镇与荆南镇,东邻江西镇,西通黔中镇,南连桂管及岭南镇,其地理位置极具战略价值。身处长江中游藩镇和岭南诸藩之间,湖南镇长期担当着制衡与协作的角色,直至唐末大乱,才逐渐转向与周边势力的对抗。 从中央对湖南镇的掌控来看,唐廷对其一直高度重视。废镇四年后复置湖南镇的决定便说明了这一点。上元元年,吕諲镇守荆南,平定襄州军乱后,为避免该区域再次陷入混乱,江陵与襄州地区亟需强有力的地方官员来维持秩序。加之战乱削弱了荆襄地方势力,唐代宗同意吕諲扩增属州的请求,将周边若干属州划入荆南镇。 不过,这种扩张藩镇实力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央的长远利益。即便被后世批评为姑息藩镇,代宗也不可能长期坐视不理。荆南镇的属州扩增只是权宜之计。吕諲德高望重,唐廷自然难以直接削藩。广德二年,卫伯玉接任荆南节度使后,代宗趁机将衡州、潭州等从荆南镇中分出,并再次在衡州设镇,成立湖南观察使。 从设镇之初,朝廷便通过裂地分镇和转移治所的手段,削弱湖南镇的地理优势,使其军事上存在先天不足,湖南七州难以形成完全封闭的社会环境。藩帅任免上,多为文人出身且忠于朝廷,唐闵顼以前甚至未曾给湖南镇藩帅加节,即便发生军乱亦如此,可见唐廷对湖南镇的掌控力之强。然而,黄巢起义爆发后,东南地区混乱,湖南镇地方军人势力崛起,唐廷对其控制力逐渐减弱。 湖南镇历代藩帅向中央恭顺。建中年间,福建观察使鲍防、湖南观察使萧复裁去宪官台省衔,以示对中央的顺从。湖南镇藩帅多有盘剥地方百姓、进献财物以讨朝廷欢心的行为,这与中央对地方财政的依赖密切相关。地方官员常于常赋之外征收杂科,所获税收直接纳入皇帝内库,称为羡余。黄楼研究表明,德宗时期羡余现象极为严重,大中年间,羡余数量甚至成为考核地方官员的重要指标。 湖南镇与周边藩镇的关系亦极具战略意义。其前身衡州防御使,是江西节度使与荆南镇裂地分镇的产物。节度使设立本为加强边境军事统辖,天宝年间,因长期边境战争与安史之乱,唐廷在中原广设节度使,以应对战火和地方割据的风险。江西节度使控制范围过大,战事平息后被分为鄂岳观察使、衡州防御使、江西观察使和宣歙观察使,其中澧、朗二州划归荆南镇。 湖南镇与西南诸藩镇关系紧密,西部与南部少数民族地区,唐廷难以稳定控制,需采取羁縻政策,以酋帅统之。湖南镇一旦发生动乱,往往需与西南藩镇合作应对。因此湖南镇在唐代西南防御体系中举足轻重。 经济与文化方面,湖南七州在隋末大乱后人口有所损失,但唐代前期社会稳定,人口迅速恢复,北方移民迁入湖南使人口进一步增长。人口增加带动了耕地扩展、工商业发展,也推动了文化进步。湖南镇常为失意官员的贬谪之地,许多文人在此对当地文化有所贡献。科举制度日益重要,官学和私学发展,湖南七州进士数量明显增加。 经济上,湖南七州人口增长带来劳动力增加。隋唐时期,国家整体人口增加,湖南镇在唐代成为东南重要粮仓,粮食产量较高。代宗宝应二年,刘晏指出潭、衡、桂阳谷物丰富,为关中地区兵粮提供保障。唐后期,湖南粮食供给仍为国家重要救济来源,李商隐亦称国用取资,终赖江、湘之入,可见其经济地位之突出。 文化方面,流贬官员与文人到湖南,推动了当地文化发展。科举取士虽不及江南下游地区,但湖南镇仍逐渐形成三代中进士的科举家族,体现出文化积累与教育进步。唐初以行台、都督府为地方最高行政机构,湖南七州初属江南道,后属江南西道(连州属岭南道)。唐廷为避免地方割据,将辖州过多的江南西道分治,湖南镇由衡州防御使演变而来,其统辖衡、潭、道、郴、邵、永、连七州,位于湘江、资水流域,联系长江中游、洞庭湖平原及岭南地区。湖南镇自设立之初便成为中央重要财赋来源,朝廷通过转移治所和裂地分镇策略,既加强了对湖南的影响力,也避免湖南依靠地势割据的可能性,为其在唐代东南战略中奠定了关键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