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的深秋总来得早,凌晨的薄雾里还飘着霜花。公元976年的这个清晨,宋太祖赵匡胤穿着龙袍坐在紫宸殿,手里摩挲着那份写了一半的诏书——那是他琢磨了16年的立储名单,可直到今天,墨迹还没干透。
从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到现在,他当了16年皇帝,却始终没把太子的位子定下来。这事儿说出来谁都不信,可赵匡胤心里的苦,只有五代那摊烂泥似的历史知道。
五代那五十三年,简直是皇帝的“短命魔咒”。五个朝代、十四个皇帝,平均在位还不到四年。后梁朱温被儿子砍死,后唐李嗣源被叛军吓死,后晋石重贵当了俘虏——那时候当皇帝,比现在开盲盒还刺激。
最让赵匡胤犯怵的,是后唐的李从荣和后汉的刘承祐。这俩都是早早被立为太子,结果李从荣听说老爹要换储君,带着兵就闯皇宫,最后被乱箭射死;刘承祐更猛,刚当上太子就想除掉权臣,反被郭威带兵推翻,连皇位带小命都丢了。
赵匡胤自己就是靠兵变上位的,他太懂“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句话的分量。要是立了太子,那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会怎么想?“哦,老皇帝不行了,太子嫩得很,要不咱也学陈桥兵变?”
之前枢密使李崇矩上了道奏折,说“皇子宜出镇地方”,其实就是军方在敲边鼓:别把太子放京城碍眼,不然我们可不保证出什么事。赵匡胤看着奏折直叹气,立太子?怕是刚立完,儿子就成了节度使们的“靶子”。
后宫里的那盘棋,比前朝还难下。赵匡胤坐上龙椅后,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就没消停过。赵普、薛居正这些文官天天念叨“重文抑武”,石守信、高怀德这帮武将攥着兵权不放。更麻烦的是家里人——弟弟赵光义当晋王,掌管开封府;另一个弟弟赵廷美封秦王,手里也有不少人脉。这哥俩在朝堂上盘根错节,连禁军里都有他们的人。
有回赵普跟赵匡胤说:“陛下以三尺剑取天下,岂可剑锋止于一身?”意思是该给儿子铺路了。可赵匡胤只能苦笑。你忘了建隆二年杜太后临终前的“金匮之盟”?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五代之所以乱,就是因为国无长君。你百年后得传位给光义,光义再传廷美,廷美传德昭,这样大宋才能稳。”
老太太的话像道枷锁,一边是母亲遗命,一边是亲生儿子,换谁都头疼。赵光义在开封经营多年,要是硬立儿子当太子,怕是不等节度使动手,自家兄弟就先闹起来了。
本来想慢慢削弱赵光义的势力,可这事儿急不得。有年赵匡胤想把都城从开封迁到洛阳,洛阳地形险要,能摆脱赵光义在开封的根基。结果赵光义一句“在德不在险”,大臣们纷纷附议,这事儿就黄了。那时候赵匡胤才五十岁,总觉得还有时间,没想到时间不等人。
晚年的赵匡胤不是没想过培养儿子。大儿子赵德昭跟着他北征太原,立了军功;小儿子赵德芳主持礼部贡举,收揽士心。他甚至偷偷给德昭安排了几个心腹,想等时机成熟就把储位定下来。可赵光义动作更快,禁军将领王继勋、王审琦都被他收买了,连宫里的太监都帮他传消息。
公元976年十月,赵匡胤召赵光义进宫喝酒。那天晚上,宫里传出“烛影斧声”,第二天赵匡胤就驾崩了。赵光义登基后,赵德昭被逼得自杀,赵德芳没两年也“病逝”了。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说“宋之兴,虽曰天命,实亦人事未尽”,就是赵匡胤没来得及把立储这件事办妥。
未写完的立储诏、未迁成的洛阳都、未安顿好的儿子,成了赵匡胤一生的遗憾。其实他不是不想立太子,是五代的刀光让他不敢立,权力的制衡让他不能立,而时间,最终没给他来得及的机会。这位从乱世里走出来的帝王,终究没能跳出历史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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