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运筹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汉高祖刘邦在洛阳南宫论功行赏时对张良的评价,字字铿锵有力,既显出张良才智之绝,又让人感受到刘邦的敬重。张良出身六国遗贵,是韩国贵族之后;祖父连任三朝韩国宰相,父亲亦继承两朝宰相之位。然而到了张良这一代,韩国衰败,终被秦国吞并,昔日的显赫早已烟消云散。张良虽失去荣光,但那份无韩人不知、不晓的血脉却深埋于心底,仇秦的火种也在他胸中早早燃起。
这份仇恨化为行动,他在古博浪沙刺秦的行动中震惊天下。虽然未能对秦始皇嬴政造成实质伤害,却搅得周边居民和官吏惊恐不已,嬴政本人亦心惊胆战。天子震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史无前例的秦始皇命令彻查,张良成为全国通缉之人。然而正当全境搜寻如火如荼时,张良却悠然自得地闲步于沂水圯桥。这种从容,令人咋舌——若是一般人,博浪沙失败后必然躲入深山老林,而张良却步履轻盈,似若无事,心理素质之坚韧可见一斑。 祖龙未死,天下安敢轻动?此时的张良并非虚度光阴,他通过黄石公的考验,得《太公兵法》日夜研习,最终成就一代谋圣。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起义之时,张良乘势而动,招揽一百余位义士,这些人皆是潜伏期间慧眼识英才的成果,而非平凡百姓。他深知势单力薄难以独行,于是带人投奔景驹,楚国王室后裔,名声显赫。途中,他遇见泥腿子出身的义军刘邦,两人一见如故,张良心中便将希望寄托于刘邦,认定他乃将来一统天下的明主。 秦末乱世、楚汉争霸、群王消弭,最终大汉江山稳固。张良所学尽付刘邦之用,刘邦对他宽厚至极,许他齐国三万户为食邑。三万户意味着十余万人的年收入分之一入其囊中,更何况齐国自管仲以来便是东海之滨富庶之地。但张良一笑置之,他只要那片与刘邦初遇之地——今江苏沛县,心无贪念,情怀淡泊。 张良体质本就孱弱,随刘邦南征北战劳顿不堪,出谋划策压力沉重,脑力消耗极大。天下安定后,他隐居修道,专研黄老之道,淡出政务。汉初皇室争斗暗涌,刘邦曾想废太子刘盈,立宠姬戚夫人之子刘如意为储君。这并非纯因喜好,而是因他察觉刘盈柔弱,吕雉强势,若百年后继位,恐大汉江山动摇。然而刘盈最终未被废,历史果如刘邦所料,幸得周勃等老臣辅佐。 面对废立太子之争,众臣据理力争仍无力撼动刘邦决意。此时吕雉求助张良。史书未载她如何说服张良,但他既然答应,便需深思熟虑。张良明白,雄主定计难回,唯有巧策绕行,方能保太子安稳。他建议吕雉请商山四皓辅佐刘盈——四位须发皆白、八十余岁的隐士,风骨高洁,刘邦亦佩服至极,普通爵位无法诱之出仕。吕雉遵计而行,费尽心力将四皓请来,刘邦见状,太子废立之事遂不再提。张良策划此计后,几乎饿死家中,幸经吕后劝解才继续“就服人间烟火”,以延续隐逸修道之身。此举凶险异常,张良直面皇室权争,如履薄冰。幸而刘邦未察其深意,事得善终。后世,张良生前最后一次计策,坑得刘邦一番,却也显示其谋略之高深。西汉初期政局未稳,许多人死于非命,如汉文帝刘恒慰问周亚夫军营,却遇“军营只听将令,不识圣令”的尴尬局面——此军究竟效忠于周亚夫还是皇室,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