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秦末那场翻天覆地的大起义,绝大多数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一定是陈胜、吴广。可你要是把目光往旁边挪一挪,就会发现一件挺蹊跷的事——除了这哥俩,其他拉杆子的队伍,领头的人几乎个个顶着六国老牌王族的姓氏,打出来的旗号,也都是些早就该进博物馆的旧国旗。 这就让人忍不住犯嘀咕了:当年秦始皇不是把六国都灭了吗?那些王公贵族、公子王孙,怎么跟变戏法似的,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而且一冒出来,就稳稳当当坐在了反秦大军的头把交椅上,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儿吧。
其实,答案就藏在秦国统一天下后的那些日子里。秦始皇没有对他们痛下杀手,而是玩了一手搬家大法。他推行郡县制,把权力牢牢攥在手心,对于六国旧贵族,更是重点关照——强行迁徙,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地盘,去陌生地方待着。你想想,一个人要是被连根拔起,扔到千里之外,周围连个说家乡话的人都没有,他还怎么折腾? 史料里这样的记载一抓一大把。秦国打魏国,拿下东郡,就把卫元君的旁支亲属全迁到了野王;齐国灭亡,齐王建投降,直接被送去共地;楚国的班氏,被迁到了晋、代之间,从此改姓埋名;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龄,想家想得不行,写了一首《山木之讴》,听得人掉眼泪。还有那些姓氏大族,韩哀侯的后人被遷到下邑,楚王子的后裔被迁到陇西上邽,甚至楚国庄王的族人,直接被发配到严道深山老林里。所有这些,说白了就是一个目的:让你脱离故土,让你没有宗族依仗,让你在朝廷眼皮底下活着,想造反?没门儿。 可话说回来,六国贵族在地方上经营了几百年,那根基深得跟老树根似的,短短几十年的强制迁徙,怎么可能把他们的势力连根拔净?再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人拿钱贿赂监管,有人干脆半路逃跑,偷偷躲进山里、藏在市井。这些人就像埋在地下的火种,只差一根引线。 等到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振臂一呼,这根引线就被点着了。那些潜伏了十几年的旧贵族们,像听到召唤一样,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他们有的自称齐王后代,有的打着复楚的旗号,个个眼里放着光,想趁这乱世夺回祖上的荣光。那阵子,六国的旗帜重新飘扬,风一吹,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战国时代。可是啊,历史的车轮哪是几个贵族能挡住的?大一统的潮流已经势不可挡,他们的复国梦,注定只是场梦。 果然,好景不长。项羽和刘邦这俩新巨头一出手,六国旧势力就被碾得粉碎。有的被项羽顺手杀了,有的被刘邦废成平民,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更惨的是,刚建立的汉王朝对他们一点儿也不客气。汉初,谋士刘敬就跟刘邦掏心窝子说:陛下,别看您住进了关中,可山东那帮旧贵族还盯着您呢。哪天他们闹起来,您连觉都睡不安稳。不如把他们全迁到关中,明面上是充实首都,暗地里是盯着他们;没事儿能防匈奴,有事儿还能带他们东征,这可是一举两得的招啊!刘邦一听,拍手叫好,立马照办,一口气徙了十多万口到关中。 除了搬家,汉朝还专门挑严猛之将去治理那些晋、代一带贵族聚居的地方,动不动就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才换来太平。说到底,汉朝对六国贵族的打压,跟前朝是一脉相承的——就是要削平这群人,把他们从特权阶层拉下来,变成普通老百姓。日子一长,这些昔日的王孙公子们,也就认命了。有的借着汉初宽松的商业环境,转头去做生意,倒腾盐铁,成了豪商巨富;有的干脆向朝廷投诚,混个一官半职。到西汉中期,人们再回头找找那些六国贵族的后代,已经找不着了。他们就像落在了泥土里的雨,没声没息地融进了这大片大片的寻常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