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南北朝,绕不开一个人。他常穿一身白袍,所到之处,敌军闻风丧胆。民间流传着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歌谣。那是西晋崩塌之后,天下大乱。八王之乱耗尽了国运,紧接着五胡乱华碾碎了最后一点希望。北方烽火连天,南方也不安生。中国从此裂成两半,南北对峙,谁也不服谁。 直到刘裕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扫平南方割据势力。他被人称作定乱代兴之君,一心想着北伐中原,收拾旧山河。可惜老天没给他时间。永初三年,公元422年,刘裕登基刚满三年,就带着遗憾离世。此后南朝皇帝一代不如一代。齐取代宋,梁取代齐,谁也没能再现刘裕时的盛况。 等萧衍坐上龙椅,国土已经被压缩到淮河以南。他这个人,四次出家,四十年不近女色,嘴上总说想收复中原。他确实有心,也有机会。机会就是陈庆之——一个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白袍将军。 陈庆之从小就在萧衍身边。萧衍还没发迹时,就喜欢下棋,养了一群棋童,棋瘾来了就拉人陪他。那些孩子熬不住夜,一个个败下阵来。只有陈庆之,随叫随到,陪他下到深夜也不喊累。日子久了,萧衍格外喜欢这个少年。
公元502年,齐和帝被迫禅位,萧衍登基,梁朝建立。陈庆之也跟着升官,做了主书。可他没有安享富贵,反而散尽家财,到处招募贤才。他心里装的不是官位,是疆场。 机会终于来了。公元525年,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叛乱失败,想带着彭城归降梁朝。萧衍听到消息,高兴得不行。当时正和陈庆之下棋,他随口问陈庆之怎么看。陈庆之的话,让萧衍又惊又喜。于是萧衍任命他为武威将军,跟着胡龙牙、成景俊去接应元法僧。陈庆之干净利落地办成了这件事。 这件事让萧衍下了决心,放陈庆之到军中闯去。 第二年,安西将军元树攻打寿春,陈庆之被任命为假节,总掌军事。北魏豫州刺史李宪派他儿子李长钧修了两座城来挡。陈庆之摸清形势后,立刻发动猛攻。十一月,李宪被困得走投无路,献出寿阳投降。陈庆之带兵进城。这一仗,梁军一共攻下五十二座城池,俘虏男女七万五千人。陈庆之因此被封为关中侯,又转任东宫直阁。 公元527年,梁武帝派曹仲宗去打北魏涡阳,陈庆之随行。部队到驼涧时,他想迎战。寻阳太守韦放有些担心,说敌军先锋肯定是轻装精锐,硬碰硬容易伤士气。陈庆之却分析了形势,说: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打他个措手不及,先灭了他的锐气。说完独自带两百人直突魏营。那身白袍在战场上像一道闪电,魏军先锋被打得晕头转向。 两边打了快一年,都疲惫不堪。偏偏这时候北魏援军又绕到梁军背后扎营,曹仲宗等人怕腹背受敌,想撤。陈庆之又献上一计。曹仲宗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按他的计策去做。结果梁军一举打破僵局,大败魏军,连续攻克十三座城寨,乘胜推进到城父。 公元530年,陈庆之迎来人生巅峰。梁武帝让他都督南、北司、西豫、豫四州军事,还兼任南、北司二州刺史。他上任后,连破魏将,又让百姓休养生息,江湘各州被治理得井井有条。萧衍多次嘉奖他,夸他。 可美人会老,英雄也一样。公元535年,陈庆之在尧雄手下吃了败仗。第二年虽然打败了侯景,但从此以后,他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所向披靡的感觉。一个常胜将军,按理说应该越打越精,为什么会在巅峰期忽然跌落?难道他真的江郎才尽了? 答案不在他身上,在南梁。萧衍刚登基时,锐气十足,一心想恢复中原。他选贤任能,广开言路,修订律法,关心百姓。可等国家强了,他慢慢飘了。他要虚名,容忍功臣欺压百姓;他贪佛名,四次闹着出家,逼得大臣花重金把他赎回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下人一看皇帝这样,纷纷跑去当和尚。佛门占的土地越来越多,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社会矛盾一下子就点着了。难怪杜牧写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那是繁华,也是隐痛。一个朝堂腐烂到这个地步,前方将领再神勇也扛不住。陈庆之的败仗,不是打不过对方,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说到底,战争的胜负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政治清明,士兵才有士气;经济稳固,军粮才能不断。如果庙堂之上已经朽了,再厉害的白袍也挡不住历史的洪流。千年过去,这道理依然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