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书读到这里,总忍不住停下来想一想。隋文帝杨坚,当年可是英明神武的君主,怎么偏偏在选继承人这件事上,走了眼看错了人?杨勇到底输在哪里,杨广又凭什么赢了这场夺嫡之争? 说难听点,杨勇这个人吧,确实不够看。他没什么野心,也不算多能干,跟那些庸庸碌碌的官员放在一起,你甚至分不清谁是太子。要是天下太平,让他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他不至于出大乱子,但真要他独当一面、开疆拓土,那真是想都别想。当爹的对儿子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杨坚不是没有犹豫过,可你把他跟杨广放在一起比,这差距就出来了。
杨广不一样。他虽然在后世被骂了骂了一千多年,骂他昏君也好、暴君也罢,可没人敢说他没本事。他有狠劲,有眼光,有魄力,甚至可以说,他是那种天生就要干大事的人。杨坚看着这个儿子,心里是可以满意几分的。可他哪能想到,杨广这股子冲劲儿,根本不带刹车,越到后来越失控。 什么叫好大喜功?看看杨广就知道了。修大运河,这事本身错吗?不,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直到今天,我们还在用它。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修不修,而在怎么修。杨广是恨不得一天就挖完一条河,全国上下多少民夫被赶去工地,累死饿死病死的数都数不清。那会儿的老百姓,哪个不是被折腾得叫苦连天?再说下扬州,皇帝出游,讲究排场也不是不行,可你杨广非要整出那么大阵仗,船队绵延百里,沿路各级官员倾家荡产来供应,这得白白烧掉多少民脂民膏?这不是虚耗国力又是什么? 再往深了说,中国历史上有两个特别相似的朝代,一个是秦,一个是隋。这两个朝代都了不得,隋朝一个科举制度,影响了后世一千多年;秦朝一统天下,开启了大一统的基调。可你去看看它们的结局——都是在国力最强盛的时候,突然一口气没上来,崩了。它们不是被外敌打趴下的,也不是一步步烂到根子里的,而是在最烈火烹油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给燃尽了。 说实话,这真让人想不通。别的朝代好歹是慢刀子割肉,慢慢衰败,你起不来我还能接受,可秦和隋偏偏是在强大的顶点上突然倾覆,像一座大厦轰然倒地,连个缓冲都没有。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太自信了,太不把老百姓当回事了吗?你再大的事,再大的功业,也不能拿民力当柴火烧啊。治国这回事,不就是得跟过日子一样,量入为出,细水长流?说到底,杨广不是没有才华,他是才华用错了地方;不是没有远见,而是急得连脚下的路都不肯看清。他那种魄力,要是放在太平盛世之后,说不定真能成就一个了不起的时代。只可惜,他生在了一个被折腾得太久的天下里,又偏偏不懂得停下来歇一歇。 写到这里,再回头读一读杨广留下的那首《饮马长城窟行》。那字里行间的雄心和豪气,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读起来确实荡气回肠。你会觉得,这个人真的不简单,他真的想做一番大事业。可问题恰好就在这里——他太大了,大得装不下一个活生生的天下。 一个能写出如此气魄诗篇的人,最后却把江山和命都搭了进去。这,才是叫人最唏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