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这名字,在史书里就那么寥寥几笔,却牵动过多少人的心肠。说是野史记载,她本是湖南常德人,姓王。她爹在长安做生意,娶了她娘,后来带着身孕的妻子回了老家。可谁料想,她娘在常德举目无亲,夫家又没了依靠,实在活不下去,只得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又折回长安。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为了一口饭吃,竟落入烟花柳巷,倚门卖笑,其中的辛酸,怕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貂蝉打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她天生灵秀,又肯用心,眉眼间透着股灵气。那些歌舞伎艺,别人学三年未必精,她看几遍便像模像样。十来岁的年纪,腰肢软得像春风里的柳条,舞起来时,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都要侧目。人长得又好,还是孩子,却已经能在一场宴席上,把几位老爷哄得眉开眼笑。只是这笑容底下,谁又知道她自己的心事呢? 后来,司徒王允见她母亲有些姿色,便纳了作妾,貂蝉也跟着进了王府。可是好景不长,她娘在王府里才住了半年,一场急病,人便没了。貂蝉也没了名分,就这么在王允府上做了个歌姬,唱曲,跳舞,伺候人。她没怨过什么,只是安静得像一潭水,谁也看不出深浅。 王允这人,骨子里是正统的忠臣。董卓霸着朝堂,倒行逆施,他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他一个书生,手无寸兵,拿什么跟那种魔头拼?只能在夜里翻来覆去,心里的火,烧得他连觉都睡不着。倒是貂蝉,那晚在后花园焚香祷告,话被王允听见了,说是愿以死报国,愿为主人分忧。王允一听,心里便活泛起来。他琢磨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抓着貂蝉的手,声泪俱下地把那个连环计说了出来。貂蝉起先愣了片刻,随即咬了咬牙,点头应了。她说:大人,只要能除了那奸贼,我什么都能做。 后面的故事,许多人只晓得个大概:貂蝉先许吕布,再送董卓,在父子二人之间周旋,把一场权谋戏唱得风生水起。可没人想过,她夹在两个恶虎般的男人中间,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她得笑,得媚,得低头,得忍着恶心去奉承那个一手遮天的粗蛮权臣;又得在少将军面前装出委屈、无助、深情的模样。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露了破绽,等着她的就是万劫不复。她也是血肉之躯,怕过没有?一定是怕的。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愣是走完了这步险棋。董卓被诛,吕布得手,朝野上下拍手称快。可又有谁问过一声,貂蝉夜里独处时,是不是还在发着抖? 吕布后来雄踞徐州,曹操视他为心腹大患。貂蝉那时对曹操还抱着几分指望,以为他是汉室的栋梁,是可以中兴天下的丞相。曹操也确实会说话,会用人,又拿汉献帝的手谕来压她,她便又做了他手里的一枚棋子,帮着刺探吕布军机,甚至以美色耗其心力。直到白门楼前吕布殒命,她方才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又被人利用了。可她没得选,乱世里,一个女子想活命,想体面,太难了。 关羽被围,无奈降曹。曹操想要他归心,金银美女一概赐过去,关羽却只接了嫂子,退了美女。曹操琢磨来琢磨去,又想起了貂蝉。这次,他办得绝,直接假托圣旨,把貂蝉赐给关羽做妾。那时候,貂蝉已经见惯风浪,看透了曹操的野心,也知道关将军是如何忠义之人。她被一顶小轿抬到关羽府上时,内心是忐忑的,也是疲惫极了。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冷眼,抑或是怎样的温柔。 那个夜晚,月亮又大又圆。关羽在庭院里独自徘徊,想着失散的兄弟。貂蝉端了一盏茶,脚步轻轻地走过去。她没刻意卖弄风情,只是望着他,说了一句话,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漂泊太久了的倦意与真诚。关羽先是不理,后来看她并不轻浮,才松了口,谈了几句。也就是那几句话,两个人之间那股陌生劲儿,像春冰一样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之后的日子,貂蝉生病,关羽替她开方煎药;貂蝉聊起书史,关羽侃侃而谈直到鸡鸣。他始终没有越轨,但待她也不像最初那样疏冷。他看得出她眼底那份纠结与苦楚,她也看得出他肩头那副担子有多重。两个人就这么不近不远地,彼此守望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夜里,貂蝉再也憋不住了,主动走进关羽房中,把曹操派她来的任务,一五一十全说了。她红着眼眶说:君侯,我不愿意再做曹贼的鹰犬,我不愿意您这样的人折在他手里。关羽听得动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那一拍,像怕烫着似的,却让貂蝉心底酸涩又温暖。 后来,刘备的消息传到了许昌。关羽决定连夜辞曹,貂蝉自然是要随行的。曹操得了密探来报,脸色铁青,心里那点杀意,已经凝成了冰。次日清晨,关羽还没出城,曹操带着人马赶了上来,说是送行,手里却端着一杯烫好的酒。那酒是什么酒,局中人都明白。貂蝉一边喊着君侯小心,一边已经翻身下马,抢过酒杯,仰头便灌了下去。酒入口中,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却还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喊了一声:君侯,快走!那声音散在风里,像一缕青烟,又像一声悠长的叹息。等到关羽回头,那人已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曹操愣住了,半晌,才长叹一声:这女子,竟是烈性如此……命人好生安葬。关羽没有再回头,但心里那一道裂痕,可能一辈子也愈合不了。貂蝉这一生,像是一支被折来折去的花,插在谁手里都由不得自己。可到最后,她终究用死,替自己做了回主。凤仪亭也罢,白门楼也罢,男人的功业里,她只是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史书不会记得她那一夜的颤栗,也不会写她胸口那颗滚烫的心。只是后来的月夜里,有人说起这个名字,还是会忍不住叹一句:真是个又冷又艳,又刚又烈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