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强”字,沉淀了多少骨血,又撑起了多少脊梁。两千年前的大汉王朝,没有现代通讯,没有远程导弹,却能让万里之外的敌人听到“汉”这个字就脊背发凉。说到底,那种硬气,不是凭人多,也不是凭刀快,而是骨子里有一股“你敢动我的人,我就翻遍天涯海角也要灭了你”的狠劲儿。苏武牧羊,这个流传千古的故事,就是那股狠劲儿最好的注脚。
想当年,苏武持着汉节,一路风尘仆仆踏上匈奴的土地。本是为着邦交大事,谁料命运弄人,一桩突如其来的内乱把他卷了进去。匈奴单于的账算得简单粗暴——既然你撞到刀口上,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帐内刀斧手林立,帐外风声呜咽,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单于眼睛一眯,杀意已露。可就在这口气几乎要落下的当口,苏武没有腿软,没有讨饶,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地往外蹦话。他说什么呢?他说:南越杀了大汉的使者,整个国家都变成大汉的九个郡;大宛杀了大汉的使者,国王的人头挂在长安城北阙上;朝鲜杀了大汉的使者,转眼就被灭国。如今单于要杀我,匈奴的祸事就从我这儿开了头。这话硬邦邦的,每一句都像石头,砸在单于的心头上。一个命悬一线的人,竟能有这般底气,单于不得不掂量掂量,这一刀下去,到底砍的是谁的脑袋。他终究没敢杀苏武,只把人远远地流放到北海去放羊。可那十九年的风雪,恰恰把“大汉”这两个字磨得愈发锋利。 说起苏武嘴里那几个活生生的例子,南越那桩事儿就很有嚼头。当初赵佗在岭南称王,建立南越国,自管自地过了一百多年的安生日子。到了汉武帝这儿,这位帝王心里不痛快了——普天之下,哪还有我大汉管不着的地方?他先礼后兵,派了能言善辩的终军去劝降。终军到了那儿,还真把事情谈成了,南越王也点头答应归附。偏偏这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南越国相吕嘉不干了。这位爷向来手握兵权,心狠手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发动兵变,把南越王杀了,顺带连汉使终军也一块儿剁了。消息传到长安,汉武帝当场拍案怒起。他二话不说,调集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杀气腾腾地扑向南越。南越的兵马平日里耍耍威风还可以,真刀真枪的硬碰硬,哪里是汉军的对手?不到个把月的工夫,南越便被踏平,整个国家划成了大汉的九个郡。你杀了我的使节,我就把你的国给改了名——这话听着跋扈,可汉武帝干出来的事儿比这还绝。 大宛那笔旧账,更有意思。当初汉朝缺好马,听说大宛国有传说中流汗如血的宝马,汉武帝便打发使者带着一尊黄金铸的马去求购。大宛王掂量了一番,觉得这买卖不划算——宝马是我们的国宝,要不要卖,我得看你什么态度。偏偏汉使也是个直脾气,一听对方扭扭捏捏地推辞,火气当场就上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抄起那尊金马,“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这一摔,可把大宛王的脸面摔没了。恼羞成怒的王爷心想:你一个小小使者,也敢在我地盘上撒野?杀了,给我杀了!人头落地,使者血洒异乡。大宛王心里还有自己的算盘:大汉离我这隔着万里高山,中间还横着个帕米尔高原,你够得着我?他也太低估了汉武帝的脾气。汉武帝听到这事的时候,气得脸都青了:我大宛要不要马无所谓,可你杀我的使者,我这个天子的脸往哪儿搁?他当下就派了李广利率数万大军去讨个说法。可惜路途实在太远,数万将士风餐露宿,等熬到宛国城下,一个个早已精疲力竭,粮草也见了底,头一仗打了个灰头土脸。消息传回长安,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可汉武帝的倔劲儿上来了——打不赢你还灭不了你?他咬碎后槽牙,又拼凑出七万大军,这一次,非比寻常。为了把粮草供上,全国上下齐动员,光押送辎重的人马就有几十万之众。沿途那些小国看到汉军的阵势,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关,乖乖地奉上粮食辎重,唯恐慢了半步脑袋搬家。等这七万铁甲真正压到大宛城下,城里的贵族先慌了神。他们想了半天,最好的主意就是——杀了大宛王,提着他的脑袋出城请罪。汉军不做亏本买卖,既然你开门降了,那就不灭你的国,但你得把好马全交出来。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带回长安,高高地挂在“北阙”的梁上。北阙是什么地方?那是各国使节前来朝拜时必经的馆驿。汉武帝的意思,明明白白:各位抬头看看,这就是杀汉使的下场。 至于朝鲜那桩,也逃不出这命数。卫氏朝鲜名义上是汉朝的小弟,暗地里却老是给别国添堵,拦着人家跟大汉交往。汉武帝先后派了使者去交涉,可朝鲜王把手一摊,压根儿不买账。更过分的是,使者涉何去谈判,话不投机,竟然被一刀杀了。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汉武帝是谁?他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把“打架”当饭吃的皇帝。你跟我动刀子?行,那就看看到底谁的刀快。公元前109年,五万精兵兵分两路,从海上和陆上同时扑向朝鲜的王险城。朝鲜那帮人哪见过这阵势?大臣们吓得腿都软了,一合计,最省事的办法还是老一套——把国王杀了,再跪下来认错。但汉武帝这回却不吃这套了,你没听说过吗?晚了。他不由分说,直接把朝鲜吞并过来,划分成四个郡,从此以后,这块地上再也没有什么“卫氏朝鲜”,只有大汉地图上的四个红点。苏武当时说的这三笔旧账,一句比一句重。单于听完,心里直打鼓,终归没敢要他的命,只是把人发配到冰天雪地的北海,让他和羊群做伴。可也许苏武也没想到,他这么一说,反倒给后来的人添了胆气。到了汉朝中后期,匈奴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块各自为政。其中有个郅支单于,一路往西,盘踞在中亚的康居一带,继续跟大汉作对。当时汉朝还客客气气地派使者护送他儿子回去,算是在示好。可这位单于的脑回路也着实令人费解,人家好心来送礼,他却翻脸不认人,把汉使给杀了。消息还没传回长安呢,西域都护府的副都尉陈汤先坐不住了。此人胆大包天,根本等不及朝廷的命令,说服了自己的上司甘延寿,搅合起一支屯田兵和几支附属国的杂牌联军,就敢千里奔袭,直接捅到郅支单于的老巢去。这叫什么?这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一支非正规的边防部队,愣是长驱直入,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的脑袋给砍了下来。更嘲讽的是,等汉朝朝廷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那颗人头已经送到长安了。 一个“强”字,说到底不是银子堆出来的,也不是城墙垒出来的。而是每一个汉家儿郎的脊梁背后,都站着四个大字:虽远必诛。谁敢动我的人,我就敢翻过十万大山来找你算账。这种底气,传了一代又一代。两千多年过去,银幕上的那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让多少人热血沸腾。可这话,真不是电影编出来的,它早就刻在我们的血脉里,从大汉那会儿起,就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