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途中被俘虏** 我叫刘士礼,曾在日本使用过郝春有这个名字,来自河北省丰南市。记得当时我在日本劳工登记时报的是大光庄,劳工编号为73号。 1944年农历四月初四,我加入了八路军。那是个暑热难耐的夏天,八月初一的夜晚,我与孙绍志一起,被日军特务俘虏。当时我们离家约六十里,一个小庙里,恰好部队的一个排长回家探亲,带着我们五人一同前行。
回程时,当我们经过一个街口时,突然看见日军与特务在村里进行扫荡。庙里也有驻守的日军和特务。排长与他们交涉时,忽然几个人从庙中冲了出来,迅速将我和孙绍志按倒,排长与其他几位战友则趁机逃走,离开了庙里。 那时,我们被押到林西关押了两天,期间受到审讯。因为我们穿着军装,日本人立即开始盘问我们在哪个地区活动。虽然我们回答含糊其辞,但由于我们年轻,缺乏经验,日军并未从我们身上获取重要情报。于是,他们便以拳打脚踢的方式威胁我们,后来也没再深问。 在林西,除了我们,还有一些民间青年与八路军干部被关押。那些八路军干部在审讯时受到了最严酷的待遇。我亲眼见到他们被问及八路军的活动区域,甚至藏粮的地点。那个时候,我深知我们都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任由摆布。 审讯结束后,日军将我们押送到塘沽的一个叫冷冻公司的集中营。这个地方四周布满铁丝网、电网,岗哨兵密布。进入大院后,我们被要求换上单衣,每人发了一条薄被子和一条毯子,这些被子薄得几乎不能提供任何保暖。生活在这里,每天的食物就是混合玉米面做的大饼子,一天两顿,每人每顿仅一个饼,根本无法填饱肚子,水也少得可怜,偶尔只能喝些海水。我们只能默默忍耐,精神上被极度压迫,不敢乱想。 晚上,我们得脱掉衣服睡觉。更过分的是,有时日本人拿着镐柄巡视,一旦发现有劳工不老实就会用镐柄打我们,直到我们不敢动弹为止。解手时也没有自由,屋里只摆了一个大尿桶,若要用,必须大声报告,否则不能动弹分毫。 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不仅受饿受冻,还要遭受暴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日子都如同在炼狱中度过。很多劳工在这里因受虐而死,而那些生病的劳工,日本人根本不提供医疗。更有劳工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抓回,惨遭折磨。 有一晚,一名劳工尝试联合大家逃跑,但不幸被奸细出卖,最终带头的劳工被残忍打死。我们在塘沽关押了十多天后,刚过完八月十五,便被押上了货船,向日本出发。上船前,日军为每个劳工都编上了编号,我是73号,孙绍志是72号,赵洪涛(在日本叫赵景和)是74号。 **船上受苦赴东瀛** 我们一共三百人,由日本人西村带领上船。船舱里原本装满煤炭,顶部仅仅铺了一些炕席,我们只能趴在炕席上,几乎动弹不得。一路上,我们的食物依然是玉米面制成的饼子,虽然每餐只有一个,依旧吃不饱。船在大海上摇晃得厉害,风大浪急,我们肚子空空,恶心得只能吐苦水,根本无法进食。 偶尔日本人允许我们上甲板透透气,但即便是这样,去解手也是一场折磨。我们必须爬过船舷外的护栏,站在外面一块木板上,才能勉强解手。有一回,有劳工在解手时,被大浪打进海里,船还围绕着他转了两圈,才设法压下浪头派船去救他。可当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尸体最终被运到大阪处理。 船行了约十天,终于抵达了日本大阪。下船后,我们先被强制脱光衣服,进行消毒清洗。随后,我们坐火车几天,转乘轮船,最终抵达北海道,从北海道再坐火车前往三菱美呗炭山。 **受尽凌辱的大和寮** 在大和寮,日军将我们分为四个小队,每个小队有100人,我们被安排进了木板房。房间的墙壁由外侧的木板和内侧的胶合板构成,床铺是所谓的榻榻米,不过是木板床上铺些稻草。夜晚,许多人睡在一起,依偎取暖。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隐私,睡觉时也有人看着我们,特别是那位看守的日本人,个头高大,嘴巴大,露出一颗闪亮的大金牙,所以大家都叫他大金牙。 每天,我们都得工作12小时。工作地点是煤窑,往下斜着挖,窑深得让人窒息。工作时,我被安排推矿车,后来又去了风钻工作组,三个人合力打石头铺设铁轨。环境极其艰苦,矿灯的电池里渗漏的硫酸把我们的衣服和皮肤都烧得伤痕累累。 日本人给我们的食物极其贫乏,混合着橡子面、土豆、倭瓜搓成蒸饼,每人每天只有两块,根本无法填饱肚子。即使如此,我们也只能忍耐,什么也不敢说,甚至一度有些劳工病倒,也没得到应有的治疗。 生活在极端贫困与压迫中,许多人因饥饿与劳累逐渐体弱,最终病倒。每当有劳工死去,日军也不会作任何处理,只是将他们的尸体火化。每当回想起这些情景,我心里就无法平静。 **告别亡国奴生活** 在大和寮,我们的生活如同地狱一般。即使日本投降后,我们也才得以解脱,逐渐改善了生活条件。我们的衣服换成了新衣,吃上了大米白面,甚至开始能喝上酒和肉。 从那时起,我们的生活才略有好转,然而当时心中的痛苦和屈辱,却永远无法忘记。 日本投降后,我们的工作也停止了,终于迎来了自由。每个矿坑的劳工都联合起来,要求改善生活条件。我们不仅穿上了新衣,也吃上了正餐。但心中的屈辱和伤痛,始终没有消散。 终于,随着战后局势的变化,我们乘船回国。回到天津时,我们才知道,家人早已以为我死去。直到我踏上家门,才算复活。我和许子良、孙绍志始终在一起,回国时也是同行。我回到家中的那天,已是农历十一月初六或七。自从被抓走之后,家里仅剩下母亲和两个兄弟,母亲因为思念我,最终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