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的长安城,血腥味还没有散尽。
太极宫里,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跪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老泪纵横。这个老人,是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而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刚杀死两个兄弟、即将登基的秦王李世民。
"世民,求你了,放过他们吧。他们都是你的亲侄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李世民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李渊转身的那一刻,十颗人头落了地。
那一夜,整个皇宫都听到了老皇帝撕心裂肺的哭声。而新君李世民,在血泊中站了整整一夜,一言不发。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场人伦惨剧?那个答应父亲的李世民,为何转瞬之间就食言而肥?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回到那个改变大唐命运的日子。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天还没亮,玄武门外已经杀声震天。
李世民带着尉迟恭、长孙无忌等心腹,埋伏在玄武门内。当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骑马入宫时,箭雨如蝗,李世民亲手射出的那一箭,穿透了大哥李建成的咽喉。
李元吉拼死逃窜,被尉迟恭追上,一刀斩于马下。
两具尸体被拖到太极宫的池塘边,血水染红了整片荷塘。荷花依旧开得正艳,却再也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消息传到后宫时,李渊正在划船。
"陛下,太子和齐王……薨了。"
李渊手中的桨掉进了水里。他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这三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世民呢?世民在哪里?"
"秦王殿下就在宫外候着。"
李渊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下了船。他想见见自己这个儿子,想问问他,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难道他们父子四人,就真的无法找到一条共存的路吗?
可当李渊看到李世民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世民跪在地上,铠甲上还沾着斑斑血迹。那血,是他亲兄弟的血。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他只是跪着,一言不发,仿佛一尊雕塑。
"世民……你怎么能……"
"父皇,儿臣知罪。"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可若儿臣今日不动手,明日死的就是儿臣。建成和元吉已经在儿臣的府邸安插了杀手,只要儿臣今日应诏入宫,就会死在玄武门外。"
李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李建成和李元吉对李世民的忌惮,他不是不知道。他们三番五次想要除掉这个战功赫赫的弟弟,他也不是不知道。可他总想着,也许再拖一拖,也许他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可他拖不住了。
"罢了,罢了……"李渊叹了口气,"起来吧。"
李世民站起身,却没有离开。他知道,今天的事还没完。
"父皇,建成和元吉的儿子们……"
李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有十个孙子。李建成有五个儿子,李元吉也有五个儿子。最大的李承道才十岁,最小的李承业刚满周岁,连路都不会走。
"你想怎样?"李渊的声音发颤。
"斩草除根。"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李渊的心上。
"不行!"李渊猛地转身,抓住李世民的手臂,"世民,他们是你的侄子!他们都还是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
李世民沉默了。
"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
说着,这个六十岁的老皇帝真的跪了下去。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民,父皇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父皇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父皇把他们送出长安,送到边远的州县,让他们永远不能回来,好不好?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过……"
李世民看着跪在面前的父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骑马的场景。那时候,父亲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疼爱儿子的普通父亲。他教他射箭,教他读书,告诉他将来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也想起那些侄子们。李承道曾经骑在他的脖子上,喊他"二叔";李承业刚出生时,他还抱过他,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感叹生命的奇妙。
可他更想起另一些事。
他想起李建成在他的酒里下毒,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想起李元吉在狩猎时故意让马受惊,想让他摔死;他想起他们在父皇面前诬陷他谋反,想置他于死地。
而那些侄子们,将来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来找他报仇?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好。"
他听到自己说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答应你。"
李渊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握住李世民的手,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好孩子,好孩子……父皇谢谢你,父皇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李世民扶着父亲坐下,转身离开了太极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尉迟恭正等在外面。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大将,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吓人。
"殿下,末将有事禀报。"
"说。"
"建成和元吉的余党,已经集结了两千多人,正在向皇宫进发。他们打着为太子报仇的旗号,要诛杀殿下。"
李世民的脚步顿住了。
"还有一件事。"尉迟恭压低了声音,"末将审问了几个俘虏,他们招供说,建成早就留了后手。他在东宫藏了一批人,等李承道长大后,就辅佐他夺回皇位。"
李世民的拳头慢慢握紧。
"还有一件事……"尉迟恭的声音更低了,"元吉的几个儿子,刚才被末将带到宫里来时,老大喊着要杀了殿下,为他爹报仇。那孩子才九岁,可眼神里的恨,末将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站在玄武门外,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西下,把整座长安城染成了血红色。他忽然想起父亲刚才的话——"他们什么都不懂"。
可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他们或许不懂政治,不懂权谋,不懂这世间的尔虞我诈。可他们懂仇恨,懂血脉,懂父仇不共戴天的道理。
今天他们是孩子,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到那时候,他李世民或许已经老了,而他们正当壮年。以他们父亲留下的势力,以天下人对"正统"的执念,他们随时可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到那时候遭殃的,不只是他李世民一个人,还有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整个家族,甚至是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天下百姓。
"殿下,您到底做何打算?"尉迟恭追问道。
李世民转过身,看了一眼太极宫的方向。那里面,他的父亲正在等着他信守承诺。
"杀。"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尉迟恭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那一夜,十颗人头落地。
最大的李承道死前还在喊着要杀了李世民;最小的李承业什么都不知道,在乳母的怀里睡得正香,一刀下去,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声。
消息传到太极宫时,李渊正在佛堂里念经。他念的是往生咒,是为两个死去的儿子念的。
"陛下……"
"出去。"李渊没有回头。
"陛下,秦王他……"
"我说出去!"李渊把手里的念珠狠狠摔在地上,珠子滚落一地。
他终于还是转过了身。
"世民他到底怎么了?"
"太子和齐王的十位皇孙……都已经……"
李渊没有听完,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上,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答应我的……他亲口答应我的……"
这句话,他喃喃自语了一整夜。
而李世民,就站在佛堂外面的院子里,也站了一整夜。
他没有进去。他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他杀了两个兄弟,又杀了十个侄子。他的手上,沾满了至亲的鲜血。
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身后的妻儿,为了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为了天下苍生。他不能让这个刚刚建立的王朝,陷入无休止的争斗和动乱之中。
他必须斩草除根。
哪怕为此,他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要承受一辈子的良心谴责。
天亮的时候,李世民终于离开了。
他回到秦王府,长孙王妃迎了上来。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帮他脱下染血的铠甲,打来热水给他擦洗。
"我是不是很残忍?"李世民突然问道。
长孙王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妾身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今日不是殿下先动手,死的就是殿下,是妾身,是我们的孩子。那些侄子们,将来也一定会来杀我们的孩子。殿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我们。"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妻子的怀里。
那一刻,这个铁血的秦王,哭得像个孩子。
两个月后,李渊禅位,李世民登基为帝,是为唐太宗。
登基大典上,李世民站在太极殿的龙椅前,看着底下跪拜的群臣,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做一个好皇帝,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必须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必须用一生的勤政,来偿还那十条年幼的生命。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
李世民开创了贞观之治,让大唐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他任人唯贤,虚心纳谏,被后世尊为千古一帝。
可很少有人知道,每年的六月初四,他都会独自一人在佛堂里待上一整天。
他在里面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他在忏悔;有人说,他在念经超度;也有人说,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想着那些死去的亲人。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李世民是千古明君,却也是杀兄害侄的罪人。他创造了盛世,却也毁灭了十条无辜的生命。
我们无法评判他的对错,因为站在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答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每一个看似简单的选择背后,都有着无数的无奈和挣扎。没有人天生是魔鬼,每一个"恶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故事。
很多年后,有人问唐太宗:"陛下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唐太宗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这一生,做过很多正确的选择,却没有做过一件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