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热播的电视剧《太平年》引发了大家对五代十国的兴趣。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部剧的剧情,剧中主角们的命运也特别引人注目。比如,钱弘俶、孙太真、赵匡胤、柴荣等。
围绕这些人物的话题层出不穷,讨论度非常高。其中一个话题是:柴荣为什么没有安排心腹之人辅佐幼子,治理朝政?
有网友回答:“柴荣不仅安排了,还安排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心腹赵匡胤,奈何这个心腹变成了心腹大患。”
虽然这是网友的戏言,但历史的轨迹确也印证了这句话。
后周世宗柴荣(921年-959年),本姓柴,因被周太祖郭威收为养子,故亦称郭荣。在五代普遍短视、暴虐的君主中,柴荣的文治武功、政治品格与理想情怀,堪称鹤立鸡群,被称为“五代第一明君”。
他曾提出“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三十年长远规划,展现出非凡的政治远见。他最大的遗憾是在北伐契丹时病逝,年仅三十九岁。
他生前最大的布局与无奈,皆系于对禁军体系的绝对掌控与对赵匡胤的格外器重。这为他身后“陈桥兵变”埋下伏笔,其江山被所托之臣赵匡胤取代。
面对历史的悖论和命运的嘲讽,柴荣当时该不该重用赵匡胤呢?这看似矛盾的结局,其根源可归结于2个相互交织的核心层面:
1、柴荣重用赵匡胤
时局艰危,求才若渴,是柴荣擢升赵匡胤的核心原因。
后周世宗柴荣登基之际,中原尚处四分五裂、诸国对峙的困局之中。他胸怀一统天下、开创太平的志向,却不得不直面新君即位、根基未稳的严峻现实。
在这一宏大志向与脆弱根基的矛盾之下,柴荣深刻意识到:他必须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且战无不胜的军事力量作为倚仗。
赵匡胤,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脱颖而出。他早年追随太祖郭威,凭借勇毅与智谋崭露头角。
954年,北汉联合契丹南犯,后周朝廷一片主和之声。世宗柴荣力排众议,决意亲征。两军会战于高平,初接战时,右军主将樊爱能、何徽竟临阵溃逃,并散布周军大败的谣言,致使战线濒临崩溃。
值此危亡之际,时任宿卫将的赵匡胤挺身而出,厉声疾呼:“主危如此,吾辈岂可不效死!”随即与禁军大将张永德分兵两千,自左右两翼冒死突入敌阵。柴荣亦亲率亲兵督战,周军士气复振,终获高平大捷。
战后,赵匡胤又随军乘胜进攻太原,身先士卒,左臂中箭犹不退。柴荣因其忠勇,深为器重。此役后,柴荣痛斩樊爱能等七十余名溃将,并借此契机大力整顿禁军。
赵匡胤因战功被擢升为殿前都虞候,自此执掌皇帝亲军,成为柴荣身边最受信赖的军事统帅之一。急需军事支柱以荡平天下的柴荣,与凭借战功证明其价值的赵匡胤,便在时代需求的推动下,结成了一种紧密的君臣联盟。
随后,赵匡胤在原有的侍卫亲军司之外,协助柴荣创立并主导了全新的殿前司系统。改革前,禁军主要由侍卫亲军司统领,权柄过重,高平之战的溃退即暴露其弊端。
改革后,形成 “殿前司”与“侍卫司”并立的“两司制”。殿前司所辖多为从各地精选的骁勇之士,装备待遇更优,逐渐成为禁军精锐中的精锐。
这一设计不仅加强了中央禁军,更通过机构分权实现了内在制衡,降低了单一将领掌控全部禁军的风险。对后周而言,改革在短期内极大提升了禁军的战斗力与忠诚度,成为其南征北战、开创统一局面的核心利器。
可以说,柴荣对赵匡胤的重用,既是对个人才能的认可,更是时势与权力逻辑下的必然抉择。
2、重用赵匡胤的结果
赵匡胤凭借所授的权柄发动陈桥兵变取代后周,却又以此为基础终结百年乱世,完成了柴荣未尽的统一大业。
禁军改良的成果,既是后周强盛的军事基石,也成了其政权意外早夭的关键制度性原因。改革过程无形中使赵匡胤掌控了禁军最精锐的部分,并在此系统中建立了无人能及的个人权威。
其实柴荣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去世前对权力做了精密安排,比如让赵匡胤担任殿前都点检(禁军最高统帅),却将实际兵权交于韩通,并设三位宰相共同辅政。
但问题在于,这套制衡依赖于关键岗位上的人相互牵制,且都忠于职守。而赵匡胤用短短半年时间,就将禁军各级关键职位换成了自己的“义社十兄弟”,迅速架空了这套体系。
960年,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军队行至汴京东北的陈桥驿,赵光义与赵普策动将士,将黄袍披于赵匡胤身上,赵匡胤“被迫”同意兵变。
赵匡胤与将士约法三章:不得劫掠都城,不得伤害太后幼主,不得欺凌旧臣。随后率军返回汴京,守将石守信等早已接应,开城放行。柴宗训被迫禅位,赵匡胤登基,改国号为“宋”,史称北宋。
赵匡胤对待对柴荣子嗣的处置极富策略,旨在以怀柔示天下。他降封柴宗训为郑王,迁居房州。符太后被尊为周太后。赐柴氏“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誓言保其子孙永享富贵。
之后,北宋逐步收服了南方多个割据政权。978年,割据福建的清源军(泉、漳二州) 和吴越国先后纳土归宋。
北宋带来的统一与和平是巨大的历史进步,它终结了五代十国的分裂,让绝大多数老百姓告别了朝不保夕的杀戮与掠夺,获得了稳定的生活环境。
综上所述,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柴荣重用赵匡胤,很可能是一个雄主为实现宏大目标而不得不冒的风险,甚至是最优解。
试问,如果柴荣重用的是李重进、高怀德或者其他人,后周的结局会不同吗?
在五代十国的结构性困局中,柴荣的悲剧性不在于选错了赵匡胤,而在于任何被他赋予同等权力和信任的军事强人,在“主少国疑”的相同条件下,几乎都会走向相同的终点。
诚然,若与五代时期其他亡国皇室相比——如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子孙几乎被诛杀殆尽——赵匡胤对后周皇室所采取的处置方式,堪称那个残酷时代里最为克制和温和的范本。
在这个意义上,重审柴荣的决策,可以说他重用赵匡胤不是“识人不明”,而是无法超越时代的困局。他最大的失算,并非选错人,而是英年早逝。
再英明的君主也有局限性,这其中的悲剧性,正在于决策者的清醒与历史的无情。
好在,北宋终结了持续半个多世纪的核心分裂,基本恢复了汉唐故地,完成了柴荣“还江山以清净,还百姓以安宁”的心愿,只是其方式与结局,充满了历史的讽刺与必然。
最后,谨以好友宛承的一首咏史诗作结,其诗精炼地概括了这段历史的宿命与结局:
《感柴荣》
雄图暗寄禁军前,天不假年志未全。
幸有黄袍承九鼎,山河终入太平年。
参考文献:
《旧五代史·周书·世宗本纪》
《新五代史·周本纪》
《周世宗实录》
《宋史·太祖本纪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