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阔台家族被迫西迁,这次迁徙不仅是地理上的移动,更在家族内部埋下了深深的仇恨种子。 窝阔台的孙子海都还不到二十岁,就因为卷入蒙哥汗初期与窝阔台家族的争斗,不得不随家族迁往西北偏远的海押立。这片土地位于今新疆伊犁与哈萨克斯坦塔尔迪库尔干一带,与其说是迁移,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放逐。自此之后,窝阔台家族被迫远离了蒙古帝国的权力中心,再也难以与拖雷家族的宗王们在汗位上争锋。
不同于哈拉和林、中原那些逐渐汉化、过着半定居生活的蒙古贵族,海押立的窝阔台系贵族依旧延续着祖先的游牧传统。海都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习惯了草原的广阔与艰苦,也磨炼出卓越的骑射技能和游击作战能力。他如同草原上的孤狼,在风沙中锤炼着自己,也积累了日后反抗元廷的本钱。 海都从骨子里就不认同拖雷系取代窝阔台系称汗的正当性,因此,他一直在暗中与拖雷系对峙,寻找机会展示自身能力,同时拉拢各地蒙古贵族,妄图重夺窝阔台家族曾经失去的权力。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的争斗,正好给了海都一个舞台。 在正式对元廷反叛之前,海都必须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作出选择。阿里不哥代表的是守旧派,秉承传统家法,海都理所当然地选择支持阿里不哥,从而站在忽必烈的对立面。起初,海都手下仅有两三千人,在窝阔台家族中影响力不如贵由之子禾忽。然而,借助阿里不哥的势力,海都成功取代了支持忽必烈的禾忽,逐步掌控了窝阔台家族,成为一方主导者。 与此同时,忽必烈也在西域布局。《瓦撒夫书》中记载,当察合台汗国的阿鲁忽与阿里不哥反目后,忽必烈派兵前往阿姆河附近,意在掌控从伊尔汗国直达哈拉和林的交通要道,以保证使者通行无阻,同时彰显大蒙古国对西域的控制力。《史集》也提到,1265年以后,旭烈兀与阿鲁忽相继去世,忽必烈派三万大军支援伊尔汗国,与《瓦撒夫书》记载相呼应。《元史》则记载,1267年,忽必烈派儿子北平王那木罕出镇阿力麻里(今伊犁),至于那木罕是否率三万援军西进抵达阿姆河畔,则无确切记载。无论细节如何,忽必烈派兵西域的目的无非是防范海都的反叛,这无疑让海都心生不满。1264年,阿里不哥战败投降,海都依然拒绝向忽必烈称臣。尽管忽必烈对追随阿里不哥的宗王们相对宽容,但对海都来说,内心的野心与不甘让他无法服软。忽必烈曾派人劝说海都:其他宗王已归我麾下,你为何还未前来?希望能面谈,解决所有不愉快之事,再带着封赏返回驻地。 海都则提出自己的条件:应当依照成吉思汗的规矩,将黄金家族征服中原所得的土地分封给我。忽必烈对此置若罔闻,只催促他尽快觐见。海都见态度坚决未动,便回以一招拖延之策:等牛羊丰盛之时,再前去觐见。当年阿里不哥诈降时,正是用的这一套策略;阿里不哥拖延半年多,海都这一次一拖,就是三年。 这三年间,海都暗中积蓄力量,演练兵马,筹划与忽必烈一决高下。他的每一步都在为未来的反抗做准备,而这份隐忍与谋划,也让窝阔台家族在西北偏远之地,悄然积聚起复仇与夺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