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汉朝天下被分为十三州。汉灵帝时，为镇压农民起义，再设州牧，至此州牧就成为汉末一州掌军政大权最大的官员。在董卓之乱时，各州的州牧是谁？又会在乱世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本文讲的是在董卓之乱（189-192）时，荆州牧刘表的故事。

拥有东汉第一大郡的荆州

按《后汉书 郡国志》记载，东汉时期荆州领南阳郡、南郡、江夏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长沙郡七个郡国，县、邑、侯国共一百一十七个，州治在汉寿县（今湖南省常德市东北），刘表上任后移治襄阳县（今湖北省襄阳市）。辖区大致是今日的河南省西南部，湖北省、湖南省大部及贵州省、广东省、广西壮族自治区边缘。

需要注意的是，当时的整个江汉平原都是一个大湖——云梦泽，推断面积最广时曾有4万平方公里，如今只剩下了洪湖等零星几个湖泊，孟浩然所写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早在明朝时期就已经不复存在。流经湖北地区的长江也经历过多次改道，在现荆江段留下了多条长江故道。

永和五年（140年）时，荆州总户数为1,399,394户，总人口数为6,265,952人，其中人口最多的南阳郡，同时也是东汉人口最多的郡，总户数为528,511户，总人口数为2,439,618人，其一个郡的人口，即已经超过了幽州一个州的人口，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历代国君的大力开发，还有自然灾害相对较少等因素。

货真价实的“高富帅”

刘表，字景升，生于公元142年，山阳郡高平县（今山东省微山县）人。在《三国演义》中，其只是作为刘备发家的背景板式的存在，然而真实世界的刘表，不仅单枪匹马平定荆州，亦是影响力达数百年之久的“荆州学派”的奠基者。

刘表是确凿无疑的汉室宗亲，是西汉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史载他“身长八尺馀，姿貌温伟”，年轻时还受到良好的教育，被称为“八俊”之一（不同的史书上称为“八顾”、“八及”、“八友”等，具体是哪八个人也有出入）。总之是个家境显赫，又有才华的大帅哥。

《易中天品三国》算是很早提及刘表相貌的电视节目

建宁元年（168年）汉灵帝即位，宦官首领曹节、王甫等人则在窦太后面前谄媚侍奉，扰乱朝纲，太尉陈蕃以及大将军窦武等人就商议除掉曹节、王甫一党，结果却和二十一年后的何进一个下场：宦官们蒙骗年幼的灵帝假传诏书劫持窦太后，追捕窦武、陈蕃等人。最终陈蕃和窦武遇害，窦太后被软禁在南宫。随后宦官们继续以灵帝的旨意大兴牢狱，逮捕了大批士人，是为“第二次党锢之祸”。

此时年轻的大帅哥刘表与同郡张俭等受到讪议，被迫逃亡避祸。随后的事迹，按《蔡中郎集》载《刘镇南碑》的说法“……为郡功曹，千里称平，上计吏辟大将军府，迁北军中候”。也就是说刘表当了某郡的功曹和上计吏（负责向朝廷汇报郡县年度财政、人口等统计数据的官员），随后因为成绩显著，于光和七年（184年）党禁解除时，受大将军何进征辟为掾属（yuàn shǔ，指的是由官员自主选拔而非朝廷任命的官员），出任北军中候。

电子游戏《三国志13》中的刘表立绘

初平元年（190年），荆州刺史王叡为孙坚所杀，董卓上书派刘表继任，这是董卓拉拢、利用皇族清流维护地方稳定的做法，来平抑朝中反对自己的声浪。然而官好给，上任难，此时袁术屯于鲁阳（治今河南省鲁山县），手下拥有南阳之众；江南当地的宗贼苏代，自领为长沙太守，其他势力各据民兵于当地称霸，哪会给你一个朝廷派来的空头大官的面子。

很多官员在刘表这种情况下，直接就跑路了，刘备不就当了安喜县尉后弃官跑路了吗。但刘表属于中年人比较气盛的那种，此时已经四十八岁的他绕过袁术控制的地盘，单马入宜城，与中庐县人蒯（kuǎi）良、蒯越及襄阳人蔡瑁等共谋大略。刘表让蒯越派人诱请宗贼五十五人（《后汉书》载十五人）赴宴，将其全部斩杀并吞并了他们的部众，随后又蒯越与庞季单骑前往将据守襄阳的江夏贼张虎、陈生说降，至此“江南悉平”。

始建于汉代的襄阳古城墙

刘表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荆州大族的支持，既是因为其皇亲国戚的身份，也是因为荆州的士族们出于维护荆州社会稳定和宗族利益的需要而主动接纳刘表。然而有新人的地方，就有了新的江湖。刘表曾上表推荐袁术任南阳太守，算是向袁术示好，然而袁术与其从兄袁绍有隙，而袁绍与刘表是盟友，于是颇具“线性思维”的袁术想当然了就来攻打刘表，结果襄阳没攻下来，手下的主将孙坚还被刘表手下黄祖所杀。到了初平四年（193年），刘表断了袁术的粮道，使其无法再盘踞南阳，迫使他往兖豫方向出走，袁术也因此后来转进到了扬州。

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杀，李傕、郭汜等人接管了其势力。十月，刘表派使者入朝奉贡，李傕以刘表为荆州牧。然而按照《刘镇南碑》的说法，刘表不仅是荆州牧，并且“假节，并督交、扬、益三州军事”，简直能管到当时半个中国了。

当然，以上可能是李傕等人为了讨好刘表画的大饼，扬州有旧敌袁术不说，益州刘焉也已经经营了多年。兴平元年（194年），刘焉病亡，其子刘璋掌权益州。在荆州别驾刘阖（hé）的策反下，甘宁与沈弥、娄发等人起兵反叛刘璋，但被赵韪击败，甘宁等人逃到了刘表处。

树欲静而风不止

刘表在赶跑袁术后，北边暂时没有了强大的势力，西边是割据益州，但也垂垂老矣的刘焉，东边是散沙一片的江东，南边是地处偏僻的交州，这在客观上给了刘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199年时的军阀割据形式

于是刘表开启了他的“种田生涯”，对于劳苦大众“劝穑务农，以田以渔，稌粟红腐，年谷丰伙”，也因此吸引了关中、兖、豫各地躲避战乱的人民，他们中的农民在荆州开辟荒地，刘表自己就是名扬天下的“八俊”之一，在乱世就是光伟正的“金字招牌”。他治理下的政局安定、经济富庶的荆州也成为天下名士们争相前来躲避战乱的福地，仅“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这些寄居在荆州的士人中有贾诩、王粲、王凯、和洽、杜袭、繁钦、赵俨、裴潜、伊籍、诸葛玄、诸葛亮、宋忠、司马其、杜夔、徐庶、尹默、刘巴、颖容等，真谓群英荟萃，名士开会。

刘表的声望不仅为他带来政治上的好处，军事上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建安元年（196年），原董卓部将、骠骑将军张济因与李傕等人不和，自关中出走南阳，却在攻打南阳郡的穰（ráng）城（治今河南邓州）时中飞矢而死，其侄张绣于是收兵而退出穰城。后在贾诩的说服下，张绣屯兵宛（经众多考究读‌yuān）城与刘表联合，成为刘表在北方的藩属势力，替他抵御曹操。

《三国杀》中的张绣，其在民间流传的《评话三国》是张任和赵云的师兄，有“北地枪王”之称

树欲静而风不止。建安二年（197年），地盘已经横跨豫、兖二州的曹操终于把魔爪伸向了荆州。虽然还未接战张绣就率众投降，但因曹操纳张济的遗孀，事泄后又想杀掉张绣。张绣偷袭曹操，曹操战败，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被杀，猛将典韦战死。以上是《三国志》的说法，在《吴书》等的记载中则没有曹操纳妾这回事儿，纯粹就是张绣反叛。

曹操派曹洪应付，但曹洪交战不利，多次被张、刘联军进攻。同年十一月，曹操亲征，攻下南阳湖阳（治今河南省唐河县湖阳镇）、舞阴（治今泌阳县羊册镇古城村）两县，生擒刘表将邓济。随后在建安三年（198年）三月，曹操包围张绣据守的穰城, 并于五月大败张、刘联军，然而似乎最终并未攻下穰城。

现在邓州的名称来源于春秋时期的邓国，现遗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同年，长沙太守张羡因不被刘表礼待，心怀怨恨，于是率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反叛，后张羡病死，长沙人又立其子张怿为主，刘表攻下了张怿，至此“南收零、桂，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馀万”。

此后曹操因讨伐吕布等势力无暇南顾，刘表也闲不下来，与南边的交州牧张津之间又渐生仇隙，在建安四年至八年间（199年-203年），张津对刘表连年用兵，不仅没取得什么成果，反被厌恶其征战的部下所杀害。

刘表本来想借此机会染指交州，派遣属下赖恭出任交州刺史，任命部属吴巨为苍梧（郡治在广信县，位于现今广东肇庆、广西梧州一带）太守。这种先把地盘占住，然后再向朝廷上表“既定事实”的做法，在汉末群雄中十分的常见。然而最终朝廷的任命还是快了一步，交趾太守士燮（xiè）被任命为事实上的交州牧。

岭北多山的地形是阻碍古代岭南地区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交州绝域，南带江海，上恩不宣，下义壅隔，知逆贼刘表又遣赖恭闚看南土，今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阯太守如故。”

《三国志·卷四十九·吴书四·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刘表似乎对兵弱民疲的交州也没什么想法，除了任命吴巨为苍梧太守外，也未继续向南用兵，毕竟北面的曹操，即将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1] 刘玉堂 陈绍辉 刘表与汉末荆州学术文化 《江汉论坛》 2001.4

[2] 张悦 东汉末年皇族军阀集团研究 重庆师范大学中国古代史 2020年03月

[3] 邱士波 刘表年谱 山东师范大学历史文献学 2012年6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