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毙秦王，夫妻同受刃

长兴四年（公元933年）十一月，唐主病体少瘳出宫赏雪，至士和亭宴玩半日，免不得受了风寒。回宫以后，当夜发热，急召医官诊视，说是伤寒所致，投药一剂，未得挽回。次日且热不可耐竟至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秦王李从荣与枢密使朱弘昭、冯某，入问起居，三呼不应。王淑妃侍坐榻旁，代为传语道：“从荣在此。”唐主又不答。淑妃再说道：“弘昭等亦在此。”唐主仍然不答。李从荣等无言可说，只好退出。既至门外，闻宫中有哭泣声，还疑是唐主已崩。李从荣还至府中，竟夕不寐，专俟中使迎入。那知候到黎明一些儿没有影响，自己却倦极思眠，便在卧室中躺下呼呼睡去，等到醒来，已是午牌时候，起问仆从，并没有宫廷消息，不由得惊惧交并，一心思想做皇帝，可惜运气未来。当即遣人入宫，诈称遇疾私下召集党人，定一密谋，拟用兵入侍，先制权臣。遂遣押衙马处钧往告朱弘昭、冯某道：“我欲带兵入宫，既便侍疾，且备非常，当就何处居住？”朱弘昭等答道：“宫中随便可居，惟王自择。”嗣又私语马处钧道：“皇上万福，王宜竭力忠孝，不可妄信浮言。”马处钧还白李从荣，李从荣又遣马处钧语二人道：“尔等独不念家族么？怎敢拒我！”二人大惧，入告孟汉琼。孟汉琼转白王德妃，王德妃道：“主上昨已少愈，今晨食粥一器，当可无虞。李从荣奈何敢蓄异图！”孟汉琼道：“此事须要预防，一经秦王入宫，必有巨变!看来惟先召康义诚调兵入卫，方免他虑。”王德妃点首，孟汉琼自去。

原来，唐主李嗣源昏睡了一昼夜，到了次日夜半，出了一身微汗，便觉热退神清，蹶然坐起。四顾卧室，只有一个守漏宫女，尚是坐着。便问道：“夜漏几何？”宫女起答道：“已是四更了。”唐主再欲续问，忽觉喉间微痒，忙向痰盂唾出数片败肉好似肺叶一般，随又令宫女携起溺壶，撤下许多涎液，当有宫女启问道：“万岁爷曾省事否？”唐主道：“终日昏沉，此刻才能知晓，未知后妃等何往？”宫女道：“想是各往寝室，待去通报便了。”语毕，便抢步外出，往报后妃。六宫闻信，陆续趋集，互相笑语道：“大家还魂了！”因相率请安，并问唐主腹可饥否？唐主颇欲进食，乃进粥一器，由唐主食尽，仍然安睡，到了天明，神色更好了许多。

惟李从荣尚未得知，还疑是宫中秘丧，将迎立他人，不得不先行下手。至孟汉琼往晤康义诚。康义诚爱子情深未免投鼠忌器，但嗫嚅对答道：“仆系将校，不敢预议，凡事须由宰相处置！”孟汉琼见康义诚首鼠两端，忙去转告朱弘昭。朱弘昭大惊，夜邀康义诚入私室，一再详问，康义诚仍执前言，未几辞去。是夕，已由李从荣召集牙兵千人，列阵天津桥，待至黎明，即遣马处钧至冯某府第，叩门传语道：“秦王决计入侍，当居兴圣宫，公等各有宗族，办事应求详允，祸福在指顾间，幸勿自误！”未及答，马处钧已去，转告康义诚，康义诚道：“王欲入宫，自当奉迎。”于是，冯某、康义诚各怀私意，俱驰入右掖门。朱弘昭相继驰至，孟汉琼自内趋出，与朱弘昭等共至中兴殿门外，聚议要事。具述马处钧传语，且顾语康义诚道：“如秦王言，心迹可知，公勿因儿在秦府，左右顾望，须知主上禄养吾徒，正为今日，若使秦王兵得入此门，将置主上何地!我辈尚有遗种么？”康义诚尚未及答，门吏已仓皇趋入，大声呼道：“秦王已引兵至端门外了。”孟汉琼闻报，拂袖遽起道：“今日变生仓猝危及君父，难道尚可观望么？如我贱命，有何足惜，当自率兵拒击哩！”说着，即趋入殿门，朱、冯两人，联步随入。康义诚不得已也跟在后面，孟汉琼入白唐主道：“李从荣造反，已引兵攻端门，若纵他入宫，便成大乱了！”宫人听了此言，相向号哭，唐主亦惊语道：“李从荣何苦出此！”便问朱、冯两人道：“究竟有无此事？”两人齐声道：“确有此事，现已令门吏闭门了。”唐主指天泣下，且语义诚道：“烦卿处置，勿惊百姓！”

适李从珂子控鹤指挥使李重吉在侧，也由唐主与语道：“我与尔父亲冒矢石，手定天下，从荣等有何功劳，今乃为人所教，敢行悖逆!我原知此等竖子，不足付大事，当呼尔父来朝，授他兵柄。汝速为我闭守宫门！”重吉应命，即召集控鹤兵，把宫门堵住。

孟汉琼披甲上马，出召入马军都指挥使朱弘实，令率五百骑讨李从荣。李从荣方扼住天津桥，踞坐胡床，令亲卒召康义诚。亲卒行至端门，见门已紧闭，转叩左掖门，亦没人答应，便从门隙中瞧将进去，遥见朱弘实引着骑兵，踊跃而来。慌忙走白李从荣，李从荣惊惶失措，忙起座擐甲，弯弓执矢。俄而骑兵大至冒矢直进，朱弘实遥呼道：“来军何故从逆，快快回营，免得连坐！”李从荣部下的牙兵，应声散去，慌得李从荣狼狈奔回。走入府第，四顾无人，只有妻室刘氏，在寝室中抖做一团。正在没法摆布，又听得人声鼎沸，突入门来，刘氏先钻入床下，李从荣急不暇择也匍匐进去，与刘氏一同避匿。皇城使安从益先驱驰入，带兵搜寻，从外至内，上下一顾，已见床下伏著两人，便即顺手拽出，一刀一个，结果性命。夫妻同死，不意安重诲后，复有李从荣。再从床后搜寻，尚躲着少子一人，也即杀死，各枭首级，携归献功。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