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之战发生的前两年，周武王带领军队从镐京出发，途经古渡孟津。《史记》记载，在这时，周武王与八百诸侯意外相遇，大军渡河后，突然天降火团，落在周武王的屋顶上，并逐渐化为一只乌鸦，颜色鲜红，声音响亮。见此情形，八百诸侯认为这是上天的征兆，认为可以起兵讨伐纣王。但周武王却表示：你们还不了解天命，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于是，他决定退兵回国，这一事件被称为孟津观兵。然而，周武王第一次观兵时与诸侯们的不期而会、火团化乌鸦等描述，都值得怀疑，可能并非历史的真相。更可能的情况是，当时局势突然变化，周武王觉得没有胜算，所以才决定暂时撤兵。无论如何，周武王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发动进攻，打破商朝的统治。商朝的纣王也必然注意到这一点，意识到周人早有取代商朝的打算。 实际上，周文王晚年曾登基为王，但在当时的天命观念中，天无二日，国无二王，周人的不臣之心早已显现，周武王更进一步准备灭掉商朝的统治，面对如此挑战，纣王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然而，当两年后，周武王亲自率军东进，兵临朝歌时，纣王的大军却还远在东方，朝歌城内的防备空虚，几乎没有为周国伐商作出任何准备，结果在牧野之战中败下阵来。

既然周武王的意图早已暴露，纣王为何不立即派兵攻打周国，而去攻打东夷呢？换句话说，周武王发动战争的动机既然已经显现，他为什么不担心纣王会先发制人，直接攻击周国呢？甲骨文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这个问题的真相。 《左传》记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这意味着，纣王在讨伐东夷时，过度消耗了国力，导致了商朝的灭亡。那么，纣王为何急于征伐东夷，而对周国却选择忽视呢？其实，东夷与商朝之间的冲突已经存在很长时间，到纣王时期，东夷的威胁变得越来越严重，距离商朝的核心区域也越来越近。首先，甲骨文中的夷字可以与人互通，指的是未被征服的部族或民族，通常特指东方的某些族群。而夷字的构造与弓箭有关，这些族群因其强大的武力而被商朝称为夷。

甲骨文中对东夷的记录表明，在纣王统治时期，商朝不得不面对两线作战的局面——一方面是来自周国的压力，另一方面是来自东夷的威胁。纣王的祖父武乙时期，东夷已经强盛，甚至逼近商朝的核心地带。甲骨文卜辞记载，武乙衰敝，东夷浸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其中提到的淮、岱地区距殷商核心非常近，几乎在眼前。 到了纣王时期，东夷叛乱再次爆发。甲骨文记载了多次东夷叛乱的记录，显示纣王必须亲自出征，采取行动稳定东夷局势。尤其是在黎国阅兵时，东夷的叛乱使得纣王不得不多次出征，表示东夷已成为商朝的重大威胁。

在面对两线作战的局势时，任何国家都会选择优先处理一方。对于纣王来说，商朝当时面临实力下滑和自然灾害的困境，无法同时应对来自东夷和周国的压力，因此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甲骨文透露，纣王优先选择处理东夷问题，因为东夷距离商朝的核心较近，能够迅速影响到商朝的稳定。 从地理位置来看，纣王攻打东夷的战略并没有错。商朝军队征讨东夷的往返时间一般为6到8个月，其中往返的时间大约是3到4个月。而周国则位于西方，与商朝的距离较远，若纣王出兵攻打周国，一趟远征的时间就会超过2个月，往返时间至少需要4个月。因此，纣王选择优先征讨东夷是因为其战略更为有效，且攻打东夷的风险较低。

了解了纣王所面临的复杂局势，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他和周武王的选择。纣王之所以优先攻打东夷，是因为东夷的威胁迫在眉睫。如果他不优先处理东夷问题，东夷可能趁虚而入，威胁朝歌。对于周武王来说，东夷的牵制作用使得他可以在不暴露意图的情况下，逐步推进灭商计划，并最终成功突破商朝的防线。 最后，周武王抓住了这个机会，带领大军冒雨急行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笔者认为，周武王之所以敢于出征，是因为纣王的主力遭遇了一次重大失败，商朝的实力受到了严重削弱。周武王看到商朝此时虚弱，内外困扰，叛徒四起，才决定迎难而上，发动牧野之战。

总的来说，商朝晚期，东夷、周国和商朝三股力量的博弈使得周武王和纣王的抉择更加复杂。在这种局面下，周武王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灭商的态度，而纣王则因面临多重压力，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历史中，许多面临两线作战的国家，最终都未能幸免于失败。纣王的灭国，并非完全是他个人能力的失败，更多是由于当时复杂局势所致。因此，后人对纣王的妖魔化，往往是出于政治和学术的需要，未必是客观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