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快要接近年底的时候，前英国外交大臣威廉·黑格在牛津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当时他的笔尖停在了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的记录页上。他看到乾隆皇帝对于英国礼单称其为奇技淫巧，然后下意识地圈出了欧盟最新人工智能监管草案里相似的措辞，也就是不符合欧洲价值观的技术路径。这种跨越了232年的历史呼应，使得他撰写了一篇文章，而这篇文章引起了欧洲政坛的震动，文章的名字是《我们的晚清时刻》。

说来有一些讽刺，黑格进行对比的切入点并非是经济总量而是心态。在鸦片战争之前，晚清时期的国内生产总值占据全球的三分之一，而当下欧盟的经济总量仍然排在世界的前三。乾隆帝在拒绝马戛尔尼所带来的蒸汽机模型的时候那种天朝物产丰富充足的傲慢态度，和欧洲议会在争论是否应该给人工智能研发开启监管豁免条款时所具有的优越感，就好像是同一个剧本在古代和现代的不同版本。更为微妙的是，黑格专门提及了德国空军的现状：台风战机的出勤比率不足三成，士兵在训练的时候用扫帚来代替步枪。这个细节比任何宏观的数据都更具有冲击力，因为在当年清军也曾经用木船去对抗英国的军舰。

我认为黑格所说的体面自闭这一概念是颇为关键的。俄乌冲突明显是欧洲家门口的安全危机，但是谈判桌上全是美俄代表，欧盟代表却坐在后排进行记录。这使我联想到1901年《辛丑条约》签字时的情景，李鸿章只能眼睁睁看着列强瓜分利益。更加奇特的是在能源方面，欧洲一方面花费高价三倍去购买美国液化天然气，另一方面还继续进口219亿欧元的俄罗斯化石燃料。这种战略上的矛盾，如同晚清时期同时向八国宣战却又请求列强调停一般混乱不堪。

技术领域的对比是非常残酷的。欧盟研发方面的支出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2.2%，还没有达到美国的三分之二。欧洲实验室所产出的诺贝尔奖得主们，最后将技术产业化放置到硅谷或者深圳。黑格所说的原材料产地的困境如同晚清时期丝绸茶叶只能够换回鸦片一样，现在欧洲的智慧成果正在成为中美科技巨头的养料。特别是当法国为了推迟退休年龄而爆发全国罢工时，中国正在攻克5纳米芯片，美国SpaceX已经实现了火箭的回收。这种时空错位的竞争，就像是洋务运动遇到工业革命的再次上演。

黑格尔有一个很犀利的观察是关于社会惯性。他统计欧洲议会过去三年通过的环保法案数量是科技扶持法案数量的五倍。这种规则比创新更优先的偏好，和清朝士大夫沉迷八股文而不从事实际学问的情况差不多。就连欧洲引以为傲的福利体系也变成了包袱。英国养老金对风险投资配置的比例仅仅是0.5%，美国同类的数据是3.8%。这种对确定性的迷恋，正在扼杀欧洲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

黑格的文章在布鲁塞尔引发了连锁反应。欧盟委员会在夜间召开了闭门会议。各国代表仍然在争论战略自主的定义。法国坚持推行独立的核威慑。德国着重强调经济合作应当优先。东欧国家暗中与美国取得联系以增加驻军。这种内部分裂，如同晚清洋务派的海防塞防之争，并且比外部威胁更接近那种状况。

或许可以这样来进行总结：当欧洲人手持咖啡在讨论黑格是否在危言耸听的时候，上海港的智能吊装系统正在自动对往返于欧亚的货轮进行调度，而加州的脑机接口实验室刚刚突破了数据传输方面的瓶颈。历史不会因为过往所取得的辉煌就对谁予以宽容，如同乾隆所拥有的十全武功无法抗衡鸦片战争的一纸条约一样。黑格的警告实际上能够简略成这样的一句话：依赖博物馆门票收入来数钱的文明，最终将会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