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如果有人谈论宋朝,总有人会情不自禁地称它为天堂,夸赞其政治仁厚、开明。然而,当我们把目光投向狄青之死,却会发现宋朝并非外界想象中的健全王朝——恰恰这种缺陷,成了宋朝在对外事务中屡屡处于劣势的根源。
狄青(1008年—1057年),字汉臣,出身汾州西河(今山西),一面带刺字,英勇善骑射,人称面涅将军。他出身寒微,命途多舛,却在宋仁宗宝元元年(1038年)得以担任延州指挥使。狄青勇猛且善谋,在宋夏战争中,他每战皆披头散发,戴着铜面具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战功赫赫。朝廷重臣尹洙、韩琦、范仲淹等都与他关系非凡。尤其是范仲淹赠予他《左氏春秋》,狄青因此折节学问,精通兵法。凭借卓越战绩,他升任枢密副使。狄青一生前后征战二十五次,其中最著名的是皇祐五年(1053年)正月十五夜袭昆仑关。征南凯旋后,仁宗皇帝破格提拔他为枢密正使,执掌西府,使他成为宋朝军人中地位最高的人物。然而,登上人生巅峰的狄青,却成了满朝文人的眼中钉。官场的排挤与嫉妒如潮水般涌来,整个仕大夫集团几乎与他为敌。百官纷纷上书反对,就连曾屡次赞美他战功的庞籍、欧阳修等,也极力反对他担任枢密正使。难道狄青因居功自傲、怀异心而招致众怒?完全不是。他对朝廷始终忠心耿耿。即便升为枢密副使,他脸上的制字——宋代军士的低贱标记——仍未去除。仁宗曾劝他用药掩去,狄青却答道: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第,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尔,臣愿留以劝军中。他首先考虑的是士兵的士气,而非个人尊严,由此可见忠诚之心可鉴。 狄青功勋卓著,仁宗称他为朕之关张,然而,一向轻视武人的文臣集团如欧阳修、文彦博等,却对他穷追猛打。狄青深受士卒敬爱,行事无过,但文人总能找到理由攻击他:说他家世显赫,说他家狗长角,说他曾穿浅黄色衣服。仁宗坚信狄青是忠臣,文彦博立刻讥讽:本朝太祖皇帝也曾是周世宗忠臣。欧阳修更上书言京城洪水乃天意警示狄青。重压之下,狄青最终被外放陈州。嘉祐元年(1056年)八月,这位仅任枢密使四年的英雄被罢官,却因无过失,仍加宰相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民间称其从士兵到元帅、从布衣到宰相,离开京城,出知陈州。 然而,到陈州后,朝廷仍不放心,几乎每半月派遣中使抚问,实则监视。狄青被谣言和猜忌折磨得惴惴不安,每次使者到来都惊疑终日,生怕再遭祸乱。不到半年,他郁郁而终。这位年仅四十九岁的将军,曾驰骋沙场,浴血奋战,为宋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却未能在刀光剑影中倒下,而是在猜忌和排斥中凋零。次年,仁宗得知噩耗,痛惜不已,追赠中书令,谥号武襄,并陪葬于皇陵。宋朝确实仁厚、开明,但这种仁厚与开明更多属于文人的天堂。对其他阶层而言,难言幸福——科举繁盛、官员冗杂,民众负担沉重。四川王顺、李小波之乱,正是官僚集团开销导致民间压力积累的结果。一个健全的王朝,犹如健全的人体,必然四肢健全,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宋朝重文抑武,自缚手脚,成为一只瘸腿的王朝,也因此在对外战争中屡屡被动。个人看来,宋朝远不及汉、唐、明等王朝,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对外的懦弱与缺乏尊严。再富有的人,如果没有尊严,也不过是虚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