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一败,千古遗憾。所有人都在骂马谡,却没人看见另一个战场的崩盘。
真正的拐点,藏在被忽略的箕谷。
公元228年春天,诸葛亮干了一件漂亮事。
他不按常理出牌。
所有人都以为蜀军会从斜谷直扑长安,诸葛亮偏偏把主力拉到了祁山。
这一招声东击西,打得曹魏措手不及。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连城门都没守住,直接投降。
关中震动,曹魏朝野上下,没人想到刘备死后六年,这个偏居西南的小朝廷,敢主动出击。
更没人想到,诸葛亮的目标压根不是长安,而是陇右平原。
这步棋下得极深,陇右在哪儿?
在陇山以西。那地方产马,有人口,更关键的一点——曹魏在那儿防备空虚。
只要拿下陇右,蜀军就能切断关中和凉州的联系。
关中三辅之地,南边有秦岭挡着,西边有陇山护着,看似固若金汤。
陇右一丢,整个西北就是个口子。
当时陇西太守游楚说过一句话。
他对蜀军喊:你们要是能挡住东边来的援军一个月,我这城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你们要是挡不住,就算攻下来也守不住。
这场战役的核心,从来不在于能打下多少城池,而在于能守住多长时间。
诸葛亮深知这一点。他派赵云、邓芝率领疑兵,摆出要从斜谷攻打长安的架势,成功把曹魏大将军曹真拖在箕谷。
主力战场没有对手。
三郡投降,姜维归附。
这是诸葛亮北伐生涯中,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初期战果之辉煌,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当时的形势,只要再给一个月时间,陇右全境就能收入囊中。
进可威逼长安,退可据险而守。
战略主动权,完全在蜀军手里。
历史不给假设,时间窗口稍纵即逝,魏国的反应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而且诸葛亮在两个战场同时出了问题。
赵云的任务看起来简单,率领少量兵力,占据箕谷,装作蜀军主力要攻长安的样子。
曹真果然上钩,率领魏军主力在箕谷严阵以待。疑兵计成功了一半。
赵云当时已经六十多岁。
作为刘备时代硕果仅存的五虎上将,他的经验无人能比。
面对曹真的大军,赵云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把对方牢牢拖在箕谷口,形成对峙局面。
这是诸葛亮战略部署的关键一环。
只要曹真的主力被拖住,祁山战场就不会有魏军增援。诸葛亮可以从容收拾陇右五郡。
这个平衡太脆弱。
张郃在街亭击败马谡的消息传来,曹真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
蜀军主力根本不在箕谷,而在陇右,他不再犹豫,转守为攻,全力进逼赵云。
赵云兵力本就不多,史书记载"兵弱敌强"。
面对曹真的猛攻,赵云只能且战且退。
他让邓芝先撤,自己亲自断后,军资物资一样没丢,士兵也没溃散。
从战术层面看,赵云撤得很漂亮。
但从战略层面看,箕谷一失,整盘棋都活不了。
诸葛亮后来在给刘禅的奏章里写:"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
他把街亭和箕谷并列,说明这两个战场的失利,对整个战局的影响是同等重要的。
很多人只记得街亭,却忘了箕谷。
赵云的撤退,标志着诸葛亮"疑兵牵制主力"的战略彻底破产。
曹真的主力脱身,可以随时回援关中或陇右。
魏国从战略被动,转为战略主动,更严重的后果还在后面。
赵云为了阻止魏军深入追击,下令烧毁赤崖以北的栈道,足足烧了一百多里。
这一把火,保住了汉中的安全,却也断了诸葛亮下次从斜谷出兵的路。
第二次北伐,诸葛亮只能改打陈仓。
曹真早有准备,派郝昭坚守,围攻二十多天,粮尽而退。
箕谷这一败,看似损失不大,实际上打乱了诸葛亮整个北伐的战略节奏。
疑兵不再能发挥作用,斜谷道被自己人断掉,魏国主力获得了调动的自由。
这才是第一个被忽视的拐点。
马谡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守住街亭,挡住魏军援兵,时间一个月,只要一个月,陇右就是蜀军的囊中之物。
这个任务难度不大,街亭的地形,南边临河,北边是山地,中间是一条宽约六公里的开阔地带。
两百年前,东汉大将来歙就在这里,靠两千人守住了敌军十万大军半年的进攻。
地利在这儿摆着,只要守住水源,据险而守,张郃的五万骑兵根本攻不上来。
诸葛亮反复交代,要马谡在靠山近水的地方安营扎寨。
马谡偏偏不听,他把大军拉到南山上,觉得居高临下可以压着敌人打。
副将王平劝了好几次,马谡充耳不闻。
张郃一到,直接切断水源,围而不攻。
山上没水,军心大乱,马谡的部队四散奔逃。只有王平率领一千人,鸣鼓自守。
张郃怀疑有伏兵,不敢追击,王平趁机收拢残兵,撤了回来。
街亭丢了,所有人都在骂马谡刚愎自用,纸上谈兵。
这些骂声没错,只看到了表面。
诸葛亮后来检讨,用了四个字:"临事而惧"。
就是太乐观了。
从诸葛亮到普通士兵,都觉得这次北伐十拿九稳。
三郡投降,魏军主力被牵制,陇右唾手可得,整个蜀军上下,弥漫着一股轻敌的气氛。
马谡敢上山扎营,也是觉得张郃不过如此。
诸葛亮低估了一个关键因素——魏国的反应速度。
张郃率领骑兵,从洛阳出发,进入关中,翻越陇山,到达街亭。
这一路七百多公里,用了不到三十天。
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史书记载,当时司马懿还在荆州打孙权,曹叡亲自坐镇长安指挥。
魏国上下,对这次蜀军来袭的重视程度,远超诸葛亮的判断。
街亭不守,整个战略就崩了。
诸葛亮在西县围困陇西郡,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张郃一到,魏军援兵源源不断进入陇右。
祁山一线的蜀军,面临被切断后路的危险。
雍州刺史郭淮从上邽出兵,击败列柳城的高翔。
蜀军腹背受敌。
诸葛亮别无选择,只能下令全军撤退。迁走西县千余户百姓,退回汉中。
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又被魏军平定。
一场眼看就要成功的战役,因为街亭一败,功亏一篑。
马谡当然要负责任,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诸葛亮没有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窗口。
他需要在魏军援兵到达之前,拿下陇右。
可惜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第一次北伐的失败,表面上损失不算太大。
马谡兵败损失四千人,赵云撤退损失一千人,其他将领撤退时又损失了一万人。
加起来一万五千人,对蜀汉来讲伤筋动骨,还能承受。
诸葛亮回到汉中,挥泪斩了马谡、张休、李盛三名将领,自贬三级,赵云也被贬为镇军将军。
整个蜀汉上下,沉浸在失败的阴影里。
曹魏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曹真立刻判断出,下次蜀军多半会打陈仓。
他派郝昭带一千多人,提前加固陈仓城,果然,诸葛亮当年十二月就发动第二次北伐,围攻陈仓二十多天,攻不下来,粮尽而退。
魏国从此在西线全面加强防御,陇山各道关隘,都增派了兵力,关中驻军,时刻保持警戒,出其不意这张牌,彻底废了。
诸葛亮后续四次北伐,再也没有打出第一次那样的辉煌战果。
第三次拿下武都、阴平两郡,都是偏远小郡。
第四次出祁山,司马懿坚守不出,粮尽退军。
第五次屯兵五丈原,病死军中。
每一次都是粮草问题。
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第一次失败,决定了后面的永久失败。
因为魏国从第一次北伐中,彻底摸清了蜀军的套路。
诸葛亮所有的战略意图,对方都能提前判断。
进攻路线,兵力配置,粮草运输,魏国都有针对性的部署。
蜀汉作为弱国,本来就国力不如魏国,唯一的优势,就是出其不意。
第一次北伐,正是抓住了魏国防备松懈的时机。三郡投降,不费一兵一卒。曹魏朝野震动,几乎要调动全国力量来应对。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更严重的一点在于,第一次失败暴露了蜀军的所有弱点。
粮草运输困难。
兵力不足。
将领储备匮乏。
曹魏抓住这些弱点,采取坚守不出的策略,专打消耗战。诸葛亮再聪明,也架不住后勤跟不上。每次北伐,打到一半就得退兵,理由都是一样的——粮尽。
箕谷一败,失去了疑兵牵制的战术。
街亭一败,失去了战略主动权。
这两个拐点,一前一后,彻底葬送了北伐的希望。
所有人都记得马谡失街亭,挥泪斩马谡的故事流传千古。
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赵云在箕谷的失利,同样致命。
疑兵战术的破产,让诸葛亮后续所有的战略部署,都失去了灵活性。
第一次北伐,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历史没有假设。
这场失败,不仅让蜀汉错过了最佳战略机遇,更让魏国从战略麻痹转向全面警觉。
诸葛亮后半生鞠躬尽瘁,五次北伐,都没能再打出第一次那样的局面。
弱国对强国,失去了奇袭这张底牌,就只能在消耗战中慢性死亡。
从228年春天开始,到234年秋天结束。
六年时间,五次北伐。
诸葛亮死在五丈原,临终前还在部署退兵。蜀汉的国力,在这场马拉松式的战争中,被一点点耗干。
后人评价诸葛亮北伐,常常聚焦在他个人的军事才能上。
其实真正的问题,从第一次就埋下了。
箕谷和街亭的双重失败,不仅丢掉了眼前的战果,更丢掉了未来所有翻盘的可能。
魏国从此知道,只要守住关中和陇右的几条通道,蜀军就永远打不进来。
诸葛亮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在《后出师表》里写:"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他知道坐以待毙的结局。
他知道蜀汉迟早会被魏国吞并。
所以哪怕明知难以成功,也要一次次北伐。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让后人动容。
赵云在箕谷的失利,虽然损失不大,却破坏了整个战略平衡。
马谡在街亭的溃败,虽然只是一场局部战斗,却关闭了通往胜利的大门。
两个被忽视的拐点,共同书写了蜀汉北伐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