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元年(1163年),刚刚登基的宋孝宗曾这样说道:宋和金之间的恩怨,不仅仅是两国的仇恨,更关乎被俘的皇帝和宗亲的屈辱。如果皇帝自己不想着复仇,那别人怎么会真心去做呢?他一心想要恢复中原的失土,便任命了知名的主战派领袖张浚为枢密使,并赋予他极大的权力,掌管江淮、荆襄地区的军事与政治大权,可以越过宰相的职权直接行事。张浚则劝告宋孝宗立即北伐,声称如果错失良机,日后便无可挽回。事实上,宋孝宗早在尚为皇子时,就曾主张北伐,而即位后也急于实现这一抱负。在主战派的鼓动下,他不顾宰相史浩的强烈反对,毅然下令北伐。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北伐失败,四万多名宋军阵亡,数年积累的武器、粮草和装备全都落入敌手,南宋失去了主动权,只能选择与金国和谈,割地赔款。张浚这个一心要恢复中原的爱国将领,最终却因为急功近利的北伐,成了误国的罪人。 宋孝宗接手的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家,要想再度北伐,既缺乏充足的财力,又没有合适的将领。曾有一位名叫鲁冲的官员在宜兴(今属江苏)任职,他曾透露宜兴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一万五千贯,而地方的支出却高达三万四千多贯。支出的内容包括军饷、中央财政上交款、粮草采购、造船和军器物料等,这一切的费用远远超出了收入,可见当时地方财政的困境。而中央财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宋高宗时期的财政已经入不敷出,连官员龚茂良都曾提到,尽管朝廷筹集资金,但依然无法弥补亏空。到了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年),财政赤字达到了六百多万贯。战争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军人的装备、粮草、军饷都需要钱,而当时的南宋财政显然无法支撑一场持久的战争。 自从绍兴十一年(1141年)宋金和议达成以来,南宋的将领们逐渐脱离了战场,转而从事商业活动,纷纷成为富豪。他们享受着太平盛世,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甚至对于战争不再关心,只有保命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比如在完颜亮南侵时,宋将王权接到迎敌命令后,竟然抱着姬妾痛哭,不愿离开,三天后才带着满船的金银财宝逃跑。这样只顾自己利益的将领,根本没有战斗的意志。王权甚至没和金人交过手,一路溃逃。而那些曾经有过赫赫战功的名将,多数已经去世,剩下的主战派也仅剩下张浚一人。 时人曾这样评价张浚:浚为人,忠有余而才不足;虽有志,难以用人,且缺乏军事才能。这意味着张浚虽然口口声声要恢复中原,却无力解决实际问题,名声更像是纸上谈兵。富平之战便是张浚北伐的前车之鉴。当时,名将吴玠和曲端都认为不该主动出击,而应采取固守的方式,骚扰敌人,等待时机。但张浚却坚持要和金人决一死战,最终导致宋军惨败,丢失了陕西五路,三名大将更是投降金国。淮西兵变的原因也正是张浚过于固执,不听岳飞的劝告,结果四万宋军向金国投降。宋高宗对此评价道:浚才疏,若让他担任一个地方军事主管也许合适,但若再让他统领大军,必定会坏了国家的大事。
那么,张浚为何仍然声名显赫呢?首先,他是南宋立国的功臣,其次他喜欢招揽人才,许多名士都拜在他的门下,如杨万里、王十朋、胡铨等人,都是他的门生。再者,张浚曾因主战遭受过秦桧的迫害,大家敬重他敢于与秦桧对抗。宋孝宗也将张浚视为恢复中原的希望,因而委任他为枢密使,给了他巨大的权力。 与主战派的张浚相比,宰相史浩则代表了另一种观点,他主张稳守现有的疆域,等待时机。史浩不仅是宋孝宗的老师,还深得孝宗的信任。完颜亮南侵时,宋孝宗本欲领兵迎战,然而史浩却敏锐地指出,此举可能会引发宋高宗对太子的疑虑,于是他草拟了奏章,向宋高宗解释并请求原谅,成功消除了误会。史浩深知国家的财政状况和战力有限,他认为北伐的时机尚未成熟,当前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恢复国内经济,稳固国家基础。史浩建议,应该先培养良将,训练士兵,积累粮草,十年之后再筹划北伐。只有国家富强,民众安定,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占得主动。 张浚与史浩就北伐问题展开了辩论。张浚主张立即行动,认为如果不趁现在北伐,中原就会被其他豪杰夺取。史浩则反驳道:如果中原真有英雄豪杰,金国早就灭亡了。张浚又说道:那是因为中原的豪杰没有兵器,一旦宋军到来,他们一定会响应。史浩继续指出: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金国的统治稳固,还不是北伐的时候。史浩认为此时北伐不仅没有胜算,一旦失败,可能会给国家带来灾难。史浩还劝张浚:你现在的决心固然值得赞扬,但在时机不成熟的情况下北伐,只是为了名声,一旦失败,你的声誉将毁于一旦。然而,张浚已经年过六十,他心中依然怀有未竟的抱负,决心再试一次,亲眼见证北伐成功。史浩则劝他效仿西晋的羊祜,耐心等待,积蓄力量,最终立下赫赫战功。但张浚未能回应,最后只能沉默。 然而,宋孝宗已经不愿再等待。他不顾宰相和枢密院的意见,下令张浚率军八万北伐。张浚选用了李显忠和邵宏渊作为将领,李显忠曾被金国俘虏,内心依然热爱祖国,屡次立下战功。邵宏渊以勇猛著称,但他的战绩相较李显忠要逊色。然而,由于李显忠和邵宏渊彼此矛盾,北伐军并未有统一指挥。两位将领在内讧中失去了协同作战的能力,金国增援部队的到来让宋军败北。李显忠未能指挥邵宏渊对金军进行有效夹击,而邵宏渊则在士兵士气低落的情况下选择逃跑,最终导致北伐失败。这场北伐虽然出发点是为了恢复中原,但缺乏充分的准备和考虑,结果不仅没有实现目的,反而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更大的灾难。主战派的理想虽值得称赞,但仓促发动战争,无视实际情况,只会导致错误决策。史浩的稳妥主张更符合实际,尽管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但最终必将为国家带来真正的利益。然而,史浩却因为不迎合皇帝的急功近利,而遭遇了无数误解和批评,甚至被主战派扣上了卖国贼的帽子。战争不是儿戏,隆兴北伐的失败,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