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在台北马场町刑场壮烈牺牲。蒋介石亲自核准了死刑令,却至死都不知道,与吴石单线联系的另一位中将,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这个人就是吴仲禧,两人是福建闽侯同乡,保定军校三期同班同学。
1912年,两个福州少年一同来到武昌第二预备军官学校,从此结下近四十年的深厚情谊。
吴石学业拔尖,被誉为"吴状元",后留学日本陆军大学,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吴仲禧同样能征善战,北伐时期就当上了铁四军师长,打过汀泗桥、贺胜桥,战功赫赫。
这对老同学在国民党军中各有建树,官至中将。谁能想到,吴仲禧早在1937年七七事变前夕,42岁那年就在嘉兴秘密入党了。
入党介绍人是王绍鏊和何克希。党组织给吴仲禧的任务很明确:继续潜伏,以国民党高级将官身份做掩护,从事情报工作。这一潜伏,就是十八年。
吴仲禧在第四战区担任中将军法执行监期间,与担任参谋长的吴石重逢了。1940年3月,两人在韶关参加南方各省部队整训会议,一见如故,私下谈了三四个晚上。
吴石当时就对国民党的腐败深恶痛绝,说自己研究军事二十多年,一直未受重用,被人讥讽为书呆子。吴仲禧以诚相待,除了没暴露自己地下党员的身份,其他想法毫无保留。
皖南事变发生后,两人更加走近。吴石火冒三丈,认为国共两党联合抗日已感力量不足,再要反共,只有亡国。吴仲禧默默记下这番话。
在柳州,两人联手保护进步力量。有一次,抗敌演剧队演出讽刺不抵抗主义者的话剧,政治部特务要求修改台词才能继续公演。
吴石发了火,特意约上吴仲禧、陈宝仓一起去观看,谢幕时上台和演员握手、拍照。特务们只好作罢。
抗战胜利后,吴仲禧调任南京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潘汉年找到他,说内战将起,急需收集国民党军队情报。
吴仲禧一口答应。在吴石的帮助下,他谋得国防部监察局中将首席监察官的职务。这个位子虽然没有实权,却可以借视察之名,到处走动搜集情报。
1948年夏,淮海战役前夕,吴仲禧被派往徐州"剿总"服务。临行前,潘汉年、张唯一叮嘱他,尽可能获取徐州方面的作战计划。
吴仲禧到南京见了吴石,吴石亲笔写了一封介绍信给学生、徐州"剿总"参谋长李树正,说吴仲禧是多年挚友,请多加照顾。
李树正收到老师的信,对吴仲禧格外殷勤,亲自带他到总部机要室看作战地图。
那幅二万五千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详细标明从商丘到海州国共双方部队的驻地、番号、兵种,整条战线的形势一目了然。
李树正做梦也想不到,面前这位辛亥老人、抗日将领、国府要员,是一位隐藏了十数年的地下党员。
因为李树正一直陪在身边,吴仲禧不敢做任何记录,只能强迫自己把全部内容默记脑海。回到寓所,他迅速默写出来。
第二天,他又找借口去机要室,趁陪同人员不注意,掏出藏在身上的小纸片,飞快记下重要军事部署。吴仲禧后来回忆: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会过得那么快,每一秒钟都是在紧张、煎熬中度过的。
情报送到上海,交给潘汉年,第一时间呈报中央。这份情报后来被确认是淮海战役前,解放军获得的最早又比较全面关于徐州一带敌情的绝密情报。
1949年初,吴仲禧向吴石表明了地下党员身份。吴石说,国民党大势已去,我早已不想跟着它走了,只是我的决心下得晚了一些。吴仲禧十分高兴,便把福建情报负责人谢筱迺介绍给吴石,吴石点头应允。
同年6月,吴石即将赴台。吴仲禧赶到福州送别,劝老友留下,吴石摇头叹息:"我的决心已经下得太晚了,为人民做的事太少!现在既然还有机会,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
吴石去了台湾,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七个月后,因叛徒蔡孝乾出卖,吴石被捕。1950年6月10日下午四点,吴石在马场町从容就义,终年56岁。
吴仲禧在香港得知噩耗,悲痛万分。新中国成立后,他回到广州,以民主党派人士身份工作。1955年,经上级批准,中共组织正式公布吴仲禧的党员身份。
这时候,蒋介石早已下令枪杀了吴石,却永远不会知道,吴石最重要的同志和单线联系人,在国民党中将的位子上安然潜伏了十八年,把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的核心情报源源不断送到延安,又全身而退。
1983年,吴仲禧在广州病逝,享年88岁。萧克上将评价他:"吴仲禧作为党在敌方工作的一颗'冷棋子',在斗争的关键时刻,发挥了人们意想不到的重要作用。"
历史已经揭开谜底。那个在国民党中将位子上坐了近二十年、蒋介石至死都没有察觉的人,用一生证明了什么叫"隐秘而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