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那场仗,过去快两千年了,可里头的弯弯绕,到现在还让人琢磨不透。马谡被斩,不少人说他违了诸葛亮的令,丢了街亭,该杀。可翻开《三国志》仔细瞅瞅,这事没那么简单——诸葛亮挥着眼泪斩马谡,要斩的恐怕不只是一个打了败仗的将领,更是他背后那一堆缠不清的势力。
得先看清那会儿的局面。刘备一死,蜀汉朝堂里,几股势力一直拧着:诸葛亮领头的荆州集团,是跟着刘备从荆州过来的核心班底;本地的益州集团,都是土生土长的豪强世家;还有刘璋旧部凑成的东州集团。这三伙人天天较着劲,诸葛亮想北伐,先得把内部拧成一股绳,可益州集团总不配合,觉得北伐耗民力,不如守着蜀地安稳。
马谡就夹在这里面。他是襄阳人,属荆州集团,哥哥马良是诸葛亮的铁杆,马良在夷陵战死以后,诸葛亮对马谡格外上心,常跟他聊兵法聊到半夜。可益州集团早看他不顺眼,觉得诸葛亮任人唯亲。当时益州派的头面人物是李严,刘备托孤时让他跟诸葛亮一起掌权,两人明争暗斗好些年,李严总想着给北伐使绊子。
街亭之战前,让谁去守街亭,好多人不赞成马谡,可诸葛亮硬是拍了板。老将魏延、吴壹都想接这差事,尤其是吴壹,娶了刘备的寡妻吴氏,算半个皇亲,益州集团都盼着他能出头。可诸葛亮偏选了马谡,这步棋本身就带着话:兵权得在荆州集团手里。
马谡丢街亭,败得确实窝囊。诸葛亮让他“靠着山、挨着水扎营”,他偏要上南山,结果被张郃断了水道,士兵渴得乱了套,阵地一下就垮了。这败仗不光丢了北伐的主动权,更给了益州集团说闲话的由头。李严在朝堂上闹得最凶,说“早看出马谡不行,诸葛亮偏要用,这是拿军国大事当玩笑”,后面一群益州的官员跟着起哄。
这时候诸葛亮要是护着马谡,不光北伐没法再推进,荆州集团的脸面也得丢尽。他只能硬着心肠,判了马谡死刑。杀马谡的时候,诸葛亮还顺带办了几件事:马谡手下的张休、李盛,直接斩了;将军黄袭的兵权给夺了,这仨都是荆州那边的中层;还有丞相长史向朗,也给免了官。向朗是襄阳人,跟马良家是老交情,听说马谡败了,他偷偷报信,帮着跑了一段。
这几个人里,向朗分量最重。他在益州经营了好些年,跟本地士族关系熟络,诸葛亮免他的官,明着是罚他包庇马谡,实则是敲打那些“脚踩两只船”的荆州人——要么跟我一条心,要么就靠边站。更关键的是,李严想借着马谡这事儿逼诸葛亮让权,诸葛亮反手就以“督运粮草不力”把李严贬成了老百姓,彻底拔掉了益州集团的爪牙。
《三国志》里写,诸葛亮哭着说:“孙武能打遍天下,就因为他法度严啊。”这眼泪里,一半是疼惜马谡,一半是政治上的没法子。马谡不死,规矩立不住;不借着杀马谡清理门户,内部的杂音就停不了。后来诸葛亮提拔蒋琬、费祎,全是荆州那边的铁杆,益州集团再难挡北伐的事,这背后,马谡的人头成了最关键的一块垫脚石。
有人说马谡死得冤,就是个替罪羊。可在那种权力绞来绞去的漩涡里,哪有绝对的冤不冤?诸葛亮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将领,是个能让各方势力闭嘴的理由。街亭的尘土落定后,蜀汉的权力天平彻底偏向了荆州集团,只是这平衡的代价,是一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的命。
现在再翻这段史,总忍不住瞎想:要是马谡守住了街亭,他会不会成荆州集团的新靠山?就算他没败,荆州和益州这死疙瘩,早晚也得找另一个“马谡”来解开吧?历史没给答案,只留下一声叹,和诸葛亮那滴说不清道不明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