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辉煌,像一场绚烂的烟花,最盛时照亮了半个世界。可安史之乱一冒头,这烟花就猝然灭了。剩下的,是藩镇割据的裂痕,是五代十国的血腥碎片。直到宋朝,才算勉强把这一地的碎瓦拼了回去。可回头想想,真是憋屈——那么大的一个帝国,万邦来朝,威风凛凛,怎么就偏偏让一个安禄山搅得天翻地覆?难道真没人能治他? 当然不是。唐玄宗手里,其实攥着一把好牌。只是这些牌,没一张死在疆场上,反倒被自己人一张张扔进了火堆。若他们还能活着,安禄山那点儿本事,怕是连给他们提鞋都不够。 先说王忠嗣。 这孩子命苦,父亲是唐将,战死在西域。唐玄宗看他可怜,又念他父亲忠烈,就把他接到宫里养着,当半个儿子看待。王忠嗣长大后,性子刚烈,打仗又猛,真的成了大唐的顶梁柱。他西边打吐蕃,北边打契丹,一路打过去,打得那些部族见了唐旗就腿软。后来轮到突厥,王忠嗣带兵一压上去,突厥直接被打残了,再不敢犯边。打完突厥又打吐谷浑,直接把人家整个国都拿下了,才慢悠悠班师回朝。
这还不算完。他手握四镇节度使,管着上万里疆土,手底下兵多将广。这么一比,安禄山那点儿地盘,真就只是个弟弟。大唐开国百年,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封疆大吏。连出了名桀骜的李光弼,在王家忠嗣面前都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可惜,树大招风。他的地位太高,太受玄宗宠信,李林甫看着眼红。李林甫那人心眼小得像针尖,他跟玄宗嚼舌根,说王忠嗣小时候跟后来的肃宗李亨一起长大,两人关系铁,怕是要拥立太子。这句话正扎在玄宗心窝子上。玄宗这辈子最怕什么?怕皇权不稳。他勃然大怒,立刻召王忠嗣回京,差点就把他弄死。还好哥舒翰求情,才留了条命,贬去当了个郡太守。可不到一年,王忠嗣就暴毙而亡,年仅四十五岁。 要是他还在,安禄山恐怕连兵都不敢点,更别说造反了。 再提哥舒翰。 这位是将门之后,父亲是安西都护,打小就文武双全。王忠嗣在西域时,一眼就看中了他,大力提拔。哥舒翰打吐蕃,那真是拿命换来的战功,常常身先士卒,打得吐蕃人看到他影子就慌。后来王忠嗣蒙冤,哥舒翰站了出来,拼了命替他辩白。玄宗被他说动了,饶了王忠嗣一命,还把西域这块地方交给了哥舒翰。 那时候朝堂上已经分成了两派。李林甫和安禄山勾搭在一起,哥舒翰则站在杨国忠那边。两边互相看不顺眼,互相黑,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玄宗还想着做个和事佬,让高力士摆酒请二人吃饭,想让他们握手言和。结果可好,那顿饭吃着吃着就吵起来了,两个人当着高力士的面互相辱骂,彻底撕破了脸。 再后来哥舒翰洗澡时中风了。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命是保住了,可从此半边身子动不了,变成了半个废人。安禄山造反时,唐军一溃千里,洛阳说丢就丢。玄宗急得团团转,实在没辙了,只好把这位连路都走不利索的老将拖出来,让他去守潼关。 哥舒翰到了前线,强撑着病体整顿军队,很快唐军的士气就稳住了。那时候郭子仪和李光弼已经大败史思明,截断了叛军和范阳老窝的联系。只要哥舒翰守住潼关,安禄山腹背受敌,别说造反了,眼瞅着就得被包饺子。形势一片大好,哪怕说安史之乱一年内就平定,都不夸张。 可偏偏杨国忠在背后煽风点火,逼哥舒翰出去跟安禄山决战。玄宗也跟着瞎掺和,下了一道道圣旨,催他进兵。哥舒翰知道出去就是送死,可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高仙芝和封常青是怎么死的?他不敢不听。出关前,哥舒翰是哭着走的。果然,唐军在野战中大败,二十万精锐只剩下八千人,潼关就这么没了。 再来说高仙芝和封常青。 这二位,人称帝国双璧,是大唐军神一般的人物。他们带着唐军爬过葱岭,上过帕米尔高原,平定过小勃律国,吓得大食和周围七十二国举着脑袋来归附。两个人先后当过安西四镇的节度使,手里的兵权虽然比不上王忠嗣,但跟安禄山的三镇节度使比,只多不少。 安禄山一闹起来,封常青正在长安,主动请缨出战。可中原承平太久,几十年没打过仗,兵备早废了。他临时抓人,凑出来的一群乌合之众,哪能跟安禄山的百战边军硬碰硬?一路上兵败如山倒,只剩下退守潼关的份儿。玄宗慌了,又把高仙芝调回来平叛。高仙芝和封常青一商量,都明白一个理儿:现在手底下这些新兵蛋子,出去就是白送。不如死守潼关,等郭子仪的边军赶到再反攻。可玄宗派去的监军太监,心里揣着跟高仙芝的私人恩怨,回头就跟玄宗告黑状,说高仙芝和封常青不战而逃,还克扣军饷。玄宗也不核实,两道令下去,直接斩了他们。 这一刀下去,大唐的半边天就塌了。 后来哥舒翰之所以被迫出关送死,正是因为前头这二位死得太惨。他不敢再抗命,怕落个同样的下场。结果潼关丢了,长安的大门彻底敞开,大唐的盛世,也就此永远关上了门。 说到底,不是大唐无人。是有人,却被自己人一个个亲手抹掉了。他们没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舌头上。安禄山算什么?他不过是在大唐自断臂膀之后,走过来补了一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