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一把火,烧出了三分天下的格局。可在熊熊火光背后,孙权早已打着自己的算盘。他盯着的不只是长江对岸的曹操,还有那片辽阔的淮南平原。 许多人只记得赤壁之战周瑜的风采,却不知道孙权在这盘棋上还留了一手。周瑜当时要五万人马,保证能将曹操彻底赶回北方。孙权却只给了三万,说剩下的日后补齐。后来那两万,用刘备的一万水军和江夏的一万陆军冲抵了。孙权的精明就在这里:既让周瑜有兵可用,又不落下话柄,还省下了自己的家底。至于那省下的两万人马去哪儿了?答案在淮南方向。
周瑜确实是帅才。赤壁之胜后,他没有停下脚步,像一把利刃直插荆州腹地。江陵,这座南郡的战略门户,被曹仁死守,周瑜硬是围了一年。整整一年,江水都染了血色,城池下白骨累累。当他终于踏上江陵城头,东吴的长江防线连成一线,孙权的视野随即投向了北方。 孙权亲自领兵,向合肥发起进攻。他以为曹操正被赤壁的余灰搅得焦头烂额,却未料到曹老板早有防备。合肥城下的孙权,围城月余,箭矢飞了无数,城头上飘扬的依旧是曹字大旗。曹操在赤壁大战之前就在淮南增兵了,他看得比谁都远。孙权虽有江东子弟的骁勇,奈何攻城不是他的强项,最终只能含恨撤兵。更远处,张昭在九江方向的进攻也难有建树。这一场淮南之征,草草收了场。 自那以后,东吴的军队兵分两路。上游,周瑜坐镇江陵,目光灼灼地盯着西川。下游,孙权亲自掌握,时刻寻找着淮南的突破口。可惜上天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周瑜在巴丘病逝,带走了一统长江的雄心。 鲁肃接过了孙刘联盟的担子,他说服孙权把南郡借给刘备。与其自己防着刘备又防着曹操,不如让刘备在前线顶着,孙权集中力量攻淮南。这个安排确实奏效了,孙权用兵淮南多次得手,曹操也有了回击的压力,两头烧的火让曹公不胜烦忧,才有了那句话流传后世:生子当如孙仲谋。可那句话背后的无奈与愤怒,只有曹操自己品得出来。 那段日子里,孙权却越来越心焦。刘备口口声声说是盟友,自家主力却全投进西川大战,淮南的战场上始终见不到一个蜀军的身影。更让孙权怒不可遏的是,刘备拿下西川后,对荆州的归属开始装聋作哑。什么凉州定了再还荆州,这等鬼话孙权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他骂刘备是挟诈的猾虏,这四个字怕是嚼碎了牙才吐出来的。 骂归骂,仗还得打。湘水对峙,两军剑拔弩张。然而就在要翻脸的当口,两个人同时踩了刹车。汉中方向传来消息:曹操亲率大军压境。孙权明白,刘备如果完了,西川一失,东吴就是曹魏的盘中餐。打脱牙齿和血吞,孙权与刘备握手言和,平分荆州,双方各自腾出手来。 紧接着,孙权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趁曹操主力还在汉中纠缠,集中全国兵力,直捣合肥。他调集了十万大军,这已经是东吴能拿出的最大家底了。他坐在中军帐中,隔着长江望向北方,眼睛里全是直捣中原的光。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张辽率领八百死士,趁着黎明突入孙权的中军营帐,杀得天昏地暗。逍遥津的那场追杀,孙权被围在桥上,若不是马快,差点就死在了阵前。他坐在马上,脊背发凉,望着四面合围的曹军,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害怕。更糟的是,曹操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在汉中死磕刘备,而是果断撤兵回驻关东。孙权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瞬间化作泡影。 这一次惨败,让孙权彻底动摇了。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方向,怀疑淮南是否真的能撬动整个天下。 吕蒙看准了孙权的心事,适时献上自己的主张。他劝孙权:别再在淮南消耗国力了,真正该拿的是荆州。拿下荆州,全据长江,东吴才有铁桶般的防御,才有资格谈帝业。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孙权心中另一扇门。 后来的故事许多人都不陌生。关羽北伐襄阳,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吕蒙白衣渡江,断了荆州的后路,关羽父子兵败被杀,英雄末路,马革裹尸。孙刘联盟从此彻底破裂。而东吴虽然夺得荆州,却要同时面对长江上游,中游,下游一整条防线的压力。夷陵之战,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大败刘备,但东吴的国力也在那一把火中烧去了大半。 从此,东吴再也没有向曹魏发起战略进攻的资本,只能缩在长江防线后面,等待那个迟早要来的冬天。回望这一切,孙权在赤壁之战时的那些谋划,那些执着,那些骂娘和决断,最终都归结成一个问题:一步错棋,值不值得。他赢了荆州,赢了关羽,赢了刘备,却输了整个天下。合肥城下的那场败仗,或许他心里一直都不服气。可谁也不得不承认,从那一刻起,东吴已经失去了入主中原的资格。所谓三分天下,到头来,不过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