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一天，空军司令员刘亚楼观看空政文工团排演的话剧《江姐》。第五场开始，已经成为叛徒的甫志高，趾高气扬地带着蒋军特务找到我地下联络站。江姐见甫志高前来，顿起疑心，一边沉着地给他倒茶，一边机智地套话。

刘亚楼看到这里，顿时不高兴了，一肚子气，大嚷起来：“江姐给甫志高倒茶的动作要改掉，不给他倒茶！江姐没事干，可以干别的事嘛！”

接着，他又指责甫志高的扮演者刘痕：“甫志高一点都不紧张，太潇洒！他应该很紧张，没有演出戏，他潇洒的很！……他忘了他是什么人！”

团领导和导演希望刘痕按照司令员的指示，认真领会，反复修改。刘痕连连称是，暗地揣摩、苦练。

过了几天，刘亚楼又来看排练，看着看着，又开始批评刘痕：“我现在还是不满意甫志高。太潇洒了，可能是潇洒惯了。这个叛徒不好演，要好好体会一下。甫志高的戏出不来，那是政治上的损失……”

批评一阵后，接着排练。刘痕施展浑身解数，刚唱两句，刘亚楼指着台上又嚷开了：“你看，他又忘记了！他一唱就忘记了，又开始潇洒起来了！他潇洒的很！”

刘痕一时哭笑不得。

后来，刘痕自己也糊涂了，司令员究竟是在收拾甫志高，还是收拾扮演者？

其实，刘亚楼应该是在收拾甫志高，这位身经百战的开国上将，爱憎分明，对革命的叛徒恨之入骨。不过，对于甫志高，只要是了解历史、正义感之士，谁不深恶痛绝，恨不得亲手惩处呢？

小说《红岩》在20世纪60年代面世后，迅速引起轰动，此后一版再版，被誉为是“黎明时刻的一首悲壮史诗”、“一部震撼人心的共产主义教科书”。小说中，不仅塑造了大义凛然、坚贞不屈的英雄烈士，也塑造了卑鄙无耻、戕害同志的叛徒，甫志高出卖江姐等同志，使得地下党组织遭到重大破坏，大批同志惨遭逮捕、杀害。

据资料记载，因《挺进报》被敌人破获而受到重创，有133人被捕，其中：重庆被捕67人，上下川东41人，川康17人，上海、南京8人。133人中，被杀害的53人，被秘密杀害的35人，释放和“11·27”大屠杀中脱险的25人，变节后仍被敌人杀害的4人，叛变后参加特务组织的8人。

小说中甫志高的形象是以几个叛徒为原型来塑造的。几十年后，在一份国民党审讯记录中，发现了第一个叛徒的资料，也就是甫志高的第一原型任达哉。

档案显示，1948年《挺进报》被破坏后，国民党对被捕人员做了审讯记录，任达哉是其中第一个叛变的人。抗战期间，在重庆任国民党中央印刷厂工人，失业后被发展为军统的通讯员，介绍到《民主报》工作，负责监视民盟机关的活动，曾接受过军统渝组李克昌的领导。1945年他混入党内，1948年4月被捕后即交出领导他的上级和其他党员，并带领特务抓捕到负责工运的中共党员许建业，造成中共重庆地下市委机关报《挺进报》的严重破坏。

而根据徐远举在解放后的交代：“任达哉不堪严刑拷打，交出了他的领导杨清，说杨清经常约他在保安路警察局对面某茶馆见面。我即派二处渝组组长季缕，押任达哉去保安路约定地点寻找，转了两天的马路，于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在保安路警察局对面某茶馆将杨清抓到。”

在电影《烈火中永生》里，甫志高被双枪老太婆打死。显然，这是为了照顾观众的痛恨心情而设计的大快人心的结局。当然在现实中，叛徒也不可能有好下场，不过不是死在双枪老太婆枪下，1949年11月27日，在渣滓洞被国民党枪杀。

甫志高的第二个原型，是叛徒冉益智。冉益智，又名冉启熙，四川省（今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骑龙村人，1909年出生于一个地主家庭，成都公学（四川大学前身)文科肄业。出狱不久便混入共产党组织，用张德明、冉毛、肖青等化名在重庆、万县、云阳一带活动。1939年先后任中共合川县委、北碚中心县委宣传、组织委员，万县中心县委组织委员，1941年5月任中共万县中心县委书记，1947年10月冉益智从万县调到中共重庆市委任职。重庆市委领导班子由书记刘国定、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冉益智、常委兼宣传部长李维嘉、委员兼工运书记许建业4人组成。冉益智分管学运工作，领导重庆市中心和南岸区学运特支、沙磁区学运特支、北碚区学运特支、女师院支部和各大学、中学党的外围组织。

1948年4月，刘国定因牵涉《挺进报》案被捕，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承认自己是一名候补党员，但为求自保，还是供出了地下党员李忠良等人。李忠良被捕后又出卖了余永安。1948年4月16日，徐远举派特务到重庆银行望龙门办事处将余永安秘密逮捕，余永安又供出了冉益智。

冉益智被捕后，在特务的威逼下，当天即叛变出卖组织，指认已被捕的刘国定是市委书记，许建业是市委委员兼工运书记，供出重庆沙磁区、北碚区、城区和下川东地下党组织，致使江竹筠、李青林、李国志等大批党员被捕。为邀功请赏，他和刘国定争先恐后地向特务机关出卖自己的同志和组织，提供有关中共地下党组织活动规律及情况，被军统视为有功，授予西南特区中校军衔，晋升为重庆行辕侦防处专员。

叛变投敌的冉益智，重庆解放前夕回到北碚黄桷镇82号家中藏匿，重庆解放的第二天，他先到江北一朋友家住下，以便进城活动。1949年12月2日，冉益智到和平路原国民党市党部脱险同志登记处，想找罗广斌解释，结果罗广斌不在。13日他又去江北，企图找原地下党领导表白，也未找到人。18日，冉益智经民生路到大同路德胜戏院门口时，碰见已自首的原保密局西南特区副区长李修凯，李修凯正苦于找不到立功赎罪的机会，见了冉益智大喜，立即冲上前去将冉益智紧紧抓住，口中大呼：“这人是大叛徒，害死了很多共产党员！”在群众的帮助下，李修凯把冉益智扭送到早些时候徐远举的老巢“慈居”（时为公安局政保处所在地）关押。1951年2月，冉益智被判处死刑，临刑前，要求将其尸体弃之荒郊，与草木同腐。

历史最公正，叛徒终究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参考资料：

1.李晓著，《解密档案》，新疆人民出版社，2005年1月。

2.何建明执笔，厉华著，《真相远比小说更残酷——那些中无法尽述的真实》，《环球军事》，2012年3月。

3.何建明著，《忠诚与背叛——告诉你一个真实的红岩》，重庆出版社，2020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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