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故事：刘辟反气焰益骄，高崇文勇略可用

支度副使刘辟，竟自称西川剑南留后，表求旌节。唐宪宗派袁滋为安抚大使，考察全蜀情形，另任尚书左丞郑余庆同平章事。既而贾耽复殁，再进中书舍人郑絪同平章事。一面追究王叔文余党，连贬韩泰、韩晔、柳宗元、刘禹锡等为远州刺史，嗣又因议罚太轻，再贬韩泰为虔州司马，韩晔为饶州司马，柳宗元为永州司马，刘禹锡为朗州司马，陈谏为台州司马，凌准为连州司马，程异为郴州司马。惟陆质已死，李景俭适居母丧，得免严谴。着末一诏，乃是将同平章事韦执谊，迭降了好几级，黜为崖州司马；越年且赐王叔文自尽。王伾、韦执谊、凌准相继忧死。

王叔文非真无赖子，观其引进诸人，多一时知名士，虽非将相之才，要皆文学选也。王伾与王叔文比肩，较为贪鄙，招权纳贿，容或有之，乱政误国，尚未敢为，观其贬李实，召陆贽、阳城，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举前朝之弊政，次第廓清，是亦足慰人望，即欲夺宦宫之柄，委诸大臣，亦未始非当时要着，阉寺祸唐，已成积习，果能一举扫除，宁非大幸？误在材力未足，夸诞有余，宦官早已预防，彼尚自鸣得意，及王叔文请宴自陈，王伾卧床长叹，徒令若辈增笑，不待唐宪宗即位，已早知其无能为矣。韦执谊始附王叔文，终摈王叔文，卒之同归于尽。八司马相继贬窜，数腐竖益长权威，加以韦皋、裴均、严绶等上表请诛王伾、王叔文，复开外重内轻之祸，自是宦官方镇，迭争权力，相合相离，以迄于亡，可胜慨哉！故史称顺、宪二宗俱英明之主，读此回而未敢尽信云。

话说唐顺宗改元永贞，因关系一代正朔，所以，就贞元二十一年间，即已改行。至唐宪宗禅位，应复改元，当下将永贞二年，改为元和元年。正月朔日，唐宪宗带领百官，至兴庆宫朝贺唐顺宗，奉上尊号，称为应乾圣寿太上皇，礼毕还朝，方受群臣庆贺。过了数日，太上皇病体增剧，医药罔效，竟尔升遐，享年四十六岁，在位仅阅半年，总算作为一年。唐宪宗侍疾治丧，连日无暇，偏刘辟不肯用命，居然造起反来。刘辟欲继韦皋后任，因唐宪宗不许，特阻兵自守。唐宪宗已遣袁滋为安抚使，寻又命充西川节度使，征刘辟为给事中。刘辟仍不肯奉诏，袁滋畏刘辟不敢进，为唐宪宗所闻，贬袁滋为吉州刺史，本拟发兵讨刘辟，但念履位方新，力未能讨，只好再事羁縻，授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谓：“释刘辟不诛，外此无不效尤，恐将来朝廷命令，不能出两京以外。”唐宪宗颇以为然，因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防制西川。哪知刘辟气焰益骄，又表请兼领三川。唐宪宗不允，刘辟竟发兵攻梓州。推官林蕴极力谏阻，惹动刘辟大怒，将林蕴械系起来，且屡嘱军士持刀威吓，刃拟林蕴颈项，已非一次。林蕴怒叱道：“竖子！要斩便斩，我颈岂汝砺石么？”刘辟不禁旁顾道：“此人真忠烈士，饶他去罢！”公道自在人心，即叛贼犹知忠义。乃黜为唐昌尉，复益兵东向，将梓州围住。

东川节度使韦丹尚未到任，前节度使李康，督众拒守，一面飞章告急。唐宪宗召集群臣，会议讨逆事宜，大众谓蜀地险固不易进兵。独杜黄裳奋然道：“刘辟一狂妄书生，得良将往取，譬如拾芥，有甚么难事？”原来，刘辟曾举进士，参入戎幕，累经韦皋信任，厚自储藏，因潜谋不轨，致遭此变。韦皋亦大不识人。黄裳知刘辟无能，决计主讨，特荐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略可用，并请唐宪宗勿置监军，以专责成。翰林学士李吉甫亦劝唐宪宗从黄裳言，唐宪宗乃命高崇文，率步骑五千，作为前军，神策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率步骑二千，作为次军，并会同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同讨刘辟。当时宿将尚多，各自命为征蜀统帅。哪知诏命一下，偏用了一个高崇文，顿令他惊异不置。高崇文方屯长武城，练兵五千，常如寇至，一经受诏，即日启行，器械糗粮，均无所阙，在途严申军律，秋毫无犯。有一兵士就食逆旅，折人已箸，被高崇文察觉，立斩以徇。将吏相率股栗，奉命惟谨。高崇文出斜谷，李元奕出骆谷，同趋梓州，途次接得警报，梓州已经失守，李康被擒，高崇文引兵亟进，从阆中入剑门，正值刘辟部将邢泚乘胜前来，高崇文也不与答话，立即擂鼓，驱军猛击。邢泚慌忙对仗战不数合，已杀得旗靡辙乱，无力抵敌，没奈何返奔梓州。高崇文追至城下，悬赏攻城，自己亲冒矢石，限期登陴。邢泚已经过第一次厉害，自知非高崇文敌手，不如趁早逃生，遂引众夜出后门，一溜烟的去了。高崇文入屯梓州，休息一日，拟再行进兵，可巧，刘辟送归李康，为刘辟代求昭雪。高崇文叱道：“汝败军失守，已负死罪，尚敢替逆贼求免么？”李康尚欲乞情，怎奈高崇文铁面无私，立命左右推出，把李康斩首。嗣接严砺军报，也已攻克剑州，斩贼吏文德昭，当下覆告严砺，联名奏捷，唐宪宗得报甚喜。又接韦丹自汉中递奏，请命高崇文知蜀中事，乃即以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