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故事：甘将心腹作仇雠，庸主何堪与密谋

温造行至褒城，正值兴元军都将卫志忠征蛮归来，两下相遇，密与定谋，即分卫志忠兵八百人为牙队，五百人为前军，趋入兴元军，守住府门。温造声色不动，但说是飨犒士卒，那乱军靠着杨叔元势力仍然入受犒赏，不意驰入府门，已由卫志忠指麾牙兵，把他围住。见一个，杀一个，诛死了八百名，单剩百余名逸去。杨叔元正与温造叙谈，温造得卫志忠复报，便语杨叔元道：“监军是朝廷命官，奈何嗾使乱军，戕杀主帅？”杨叔元无可抵赖，跪伏温造前，捧着温造靴哀求饶命。温造乃答道：“待我表闻朝廷，恐朝廷未必赦汝哩。”当下命将杨叔元系狱，奏请朝命发落。嗣接唐文宗诏书，流杨叔元至康州，于是将杨叔元释去。李绛在地下，恐难瞑目。

越年，为太和五年（公元831年），卢龙副兵马使杨志诚煽动徒众，逐去节度使李载义，又杀死莫州刺史张庆初，事闻于朝。斯时，元老裴度屡次乞休，唐文宗尚不忍令去，加官司徒，限三五日一入中书，平章军国重事。继由牛、李两人，妒功忌能，再进谗言，裴度亦申请辞职，乃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擢任尚书右丞宋申锡同平章事。当下由李宗闵、牛僧孺、路隋、宋申锡四相，同至殿前，会议卢龙善后事宜。牛僧孺进议道：“范阳自安史以来，久非国有，刘总暂献土地，朝廷费钱八十万缗，丝毫无获，今日为杨志诚所得，与前日李载义无异，若就此抚慰，使捍北狄，也是一策，不必计较顺逆了。”李宗闵本是牛党，路隋系好好先生，宋申锡乃是新进，当然不加异议。唐文宗乃命杨志诚为留后，召李载义入京，拜为太保。李载义自易州至京师，不到数旬，受诏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调温造镇河阳，进杨志诚为卢龙节度使。惟宋申锡由唐文宗特擢，因他沉厚忠谨，不附中官，所以拔充宰辅，时常召入内廷，谋除阉党。宋申锡引用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谕以密旨，王璠竟转告郑注。郑注是何等人物？他本是翼城人，形体眇小，两目短视，尝挟医术游江湖间，元和末至襄阳，为节度使李愬疗疾，李愬署为推官，从李愬至徐州，渐参军政，妄作威福，军士多半侧目。中官王守澄方为监军，密将众情白李愬，请即逐注。李愬笑道：“郑注虽不逊，却是奇才，将军试为叙谈，果无可取斥逐未迟。”王守澄默然退去，李愬即令郑注往谒王守澄，王守澄颇有难色，不得已与郑注相见，座谈数语，机辩横生，王守澄惊喜交集延入中堂，促膝与语，说得王守澄非常佩服，相见恨晚。次日，即语李愬道：“郑生才具，确如公言。”王守澄不足道，李愬未免失人。及王守澄入典枢密，郑注亦随行，日夜为王守澄计事，益见宠任，所有关通纳贿等情，多由郑注一手经营。王守澄更为郑注营宅西邻，达官贵人，陆续趋往，门前如市。王璠与郑注素通声气，闻得这番机密，便去通报郑注。你想，郑注为王守澄心腹，怎得不闻风相告呢？王守澄忙与计议，当由郑注想出一法，只说宋申锡谋立漳王，嗾令神策都虞侯豆卢著先行讦发，然后，由王守澄密白唐文宗。漳王李凑为唐文宗之弟，向有令望，唐文宗得王守澄言，免不得疑惧交并，立命王守澄查讯。唐文宗既引宋申锡为心腹，谋除中官，奈何复信王守澄？王守澄即召集党羽，拟遣二百骑屠宋申锡家。飞龙厩使马存亮虽也是个宦竖，倒也有些天良，便挺身出争道：“宋相罪状未明，遽加屠戮，岂不要激成众怒，万一京中生乱，如何抵制？不如召问他相，再定进止。”王守澄乃遣中使悉召宰相，至中书省东门，牛、李等鱼贯而入，独宋申锡为中使所阻，且与语道：“奉命传召，无宋公名。”宋申锡自知得罪，望着延英门持笏叩头而退。牛、李诸相，入延英殿，唐文宗与语宋申锡阴谋，牛、李等相顾惊愕，良久方同答道：“请确实讯明方可定罪。”唐文宗乃命王守澄往捕漳王内史晏敬则、朱训及宋申锡亲吏王师文等，鞫问虚实。王师文逸去，晏敬则与朱训系神策狱，叠经搒掠，屈打成招。谳词既定，一王二相，几蹈不测。还亏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伏阙力谏，请将全案人犯，移交外廷复讯。唐文宗道：“朕已与大臣议定了。”崔玄亮叩头流涕道：“杀一匹夫，尚应慎重，况宰相呢！”唐文宗乃复召相臣入商，牛僧孺谏道：“人臣极品，不过宰相，今宋申锡已为相臣，尚有何求？臣料宋申锡不至出此。”唐文宗略略点首。郑注恐复讯有变，劝王守澄入奏唐文宗，止加贬黜，乃贬漳王李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晏敬则、朱训坐死。马存亮倍加愤惋，即日乞休，挂冠而去。莫谓中官无人。宋申锡竟病殁贬所，漳王李凑亦未几告终。及王守澄、郑注，相继伏法，乃追复宋申锡官爵，封漳王李凑为齐王。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