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少年长一点的朋友应该记得在现代京剧中有这样一句经典台词：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民国17年。”

“可是，你们的田赋、钱粮和苛捐杂税，早已收到了民国37年的税款了。”

民国17年怎么可能收取民国37年的税款？这不等于提前征了二十年吗？看起来是有些夸张，但请别急，这只是冰山一角。

事实上，民国时期的捐税征收远比这更为严苛和荒唐。

这到底是什么现象呢？

这便是“预征”。

所谓预征，就是如果某一年的捐税和赋税不够支出，就提前征收后续年份的税款。若仍然不足，再将接下来的两年、三年，甚至更多年的税款提前征收。

大家想知道，明年和后年是不是就不用交税了？

答案是：当然不是！

明年的税款早已被提前征收了，怎么可能再征？那就继续征收后几年甚至更远的未来年份。

于是，预征的年份逐渐从四年、五年延伸，最终有可能达到几十年，甚至一百年之久。

02

接下来，我们看看四川几地区在民国23年（1934年）预征的情况：

- 南充：税款征到了民国54年（1965年），由20军征收。

- 资中：征收延续至民国60年（1971年），由21军负责。

- 犍为：征收直到民国64年（1975年），由21军负责。

- 彭县：征收到民国69年（1980年），由28军负责。

- 安县：征收至民国72年（1983年），由29军负责。

- 越巂：征收到民国74年（1985年），由24军负责。

- 成都：征收至民国74年（1985年），由29军负责。

- 灌县：征收延续至民国80年（1991年），由28军征收。

- 新繁：征收延续至民国80年（1991年），由28军征收。

这里列举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参考《四川内战详记》和《二十年来之川阀战争》等相关书籍。这些统计记录显示了战前各种军阀和民间机构征收的情况。

如果你觉得这些征税已经够夸张，那你可以再看看刘文彩和刘文辉兄弟的征税“杰作”。

03

让我们把焦点集中在刘文彩和刘文辉兄弟身上：

1932年，为了争夺四川的地盘进行内战，刘文辉的二十四军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军饷。为了筹集这些资金，刘文彩带领武装力量在南溪、李庄等地大规模征收赋税，甚至一次性预征了17年的税款，征到了1949年。

然而，如果说刘文彩兄弟是最狠的那也不对。1935年，刘文彩的堂侄、素以“厚道”著称的刘湘，控制了四川南部和大部分地区后，也开始大规模预征税款。刘湘的一次性征税，延续了40年，征收到了1975年。

而其他的军阀，如田颂尧的二十九军也没有示弱，在刘湘的基础上增加了税期，一次性预征了税款至1977年；杨森的二十军更是把征收时间延长到了1979年；邓锡侯的二十八军最终在这些军阀的基础上，将税款预征到了1981年；最惊人的是川陕边的刘存厚、刘邦俊兄弟，因为辖区贫瘠而军需巨大，他们预征了直到2059年，提前征收了124年的税款。

是的，你没看错，2059年，提前预征了124年。

04

说到“苛捐杂税”，所谓的“苛”正是由这种“预征”政策所带来的；而“杂”，则是指种种巧立的名目。

让我们来举个例子：

一个小商人从合川运送货物（鸭毛30包、猪毛9篓、牛皮600张）到重庆，所需交纳的捐税包括：

- 合川出发，需交：护商捐38元，印花税2分；江防捐25元5角，工本费1角；船捐4元8角，印花税2分；军事捐38元，印花税2分；查验捐2元；

- 到了东津沱，需交查验捐4元；

- 到了盐井溪，需交：峡防捐45元6角6分，印花税4分，划子钱1吊；稽查捐57元，印花税2分，划子钱2吊；团练捐16元，划子钱1吊；

- 到了澄江口，需交护商捐38元7角；

- 到了北碚，需交峡防捐2元；

等等，直到最后的香国寺，不仅需要缴纳烟灯捐、戒烟捐、卷烟捐，还要交各种各样的税种。

从合川到重庆不过六十多公里，货物的本银不过590两，结果却缴纳了四百余元的杂税。这些杂税，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荒谬的捐税，如“草鞋捐”和“赤脚捐”——穿草鞋进城要交捐税，不穿草鞋赤脚进城又得交另一种捐税；若未按时交税，兵丁会上门强索，这时又会有“打门捐”产生。甚至养鸡的有“鸡捐”，养狗的有“狗捐”，晚上点灯有“灯捐”，白日升火有“灶捐”，种种不合理的捐税名目层出不穷。

你想象得出来，那时候四川的捐税究竟有多复杂吗？难以统计。

05

那为什么军阀们要收这么多税呢？

很简单，他们需要资金来养兵、买枪炮、装备军队。

自民国成立以来，四川几乎每年都在打仗，战争永无止境。

看看刘湘防区（即四川）的财政支出：

- 民国17年（1928年）：军费支出12,694,758元，占财政总支出的79.09%；

- 民国18年（1929年）：军费支出16,901,681元，占财政总支出的73.77%；

- 民国19年（1930年）：军费支出22,261,436元，占财政总支出的73.46%；

- 民国20年（1931年）：军费支出26,580,174元，占财政总支出的75.20%；

- 民国21年（1932年）：军费支出34,231,718元，占财政总支出的67.81%；

- 民国22年（1933年）：军费支出45,927,038元，占财政总支出的72.33%。

由此可见，当时四川百姓所缴纳的税收，70%以上都被用来养兵打仗。这些战争，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了军阀之间争夺地盘的内战。

06

这些征收的资金，除了用于军事装备，更多的是被军阀们用来购买土地和房产，军阀之所以能成为大地主，正是依靠这些内战资金。

在这方面，刘文辉和刘文彩的财富积累最为典型。1932年之前，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在所有川军派系中占据最大的地盘，特别是在成都平原、天府之国一带，刘文辉几乎控制了整个盐场，尤其是自贡和五通桥盐场，这些地方的税收异常丰厚。

不仅如此，刘文辉的军队还按产业抽税，每年征收的税款高达二千余万元，且大部分钱款最终都被用于购买房产和土地。

那些不交税的人呢？

如果你敢不交，刘文辉的军队用皮鞭和刺刀强迫你交税，甚至如果你稍微延迟，后果是极其严重的。在刘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