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的至暗时刻,群雄逐鹿、武人当道是这一时期的显著特征,各路豪强抱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心态相互攻伐,中原大地上战火不断,硝烟弥漫了70多年。
在众多的政权中,有一个人身上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他身为胡人却不忘大唐盛世,能征惯战却偏好文学戏曲,天赋异禀却最终落个为天下笑,他就是后唐的开国君主李存勖。
李存勖的父亲是大唐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但不要以为李存勖的家族是唐朝皇室,他和李唐王朝其实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甚至都不是汉人。
李存勖本姓朱邪,沙陀人,原本是西突厥的一个分支,后迁徙至我国新疆的吉木萨尔北破城子一带。
公元869年,其祖父朱邪赤心因协助平叛“庞勋之乱”有功,而被赐名为李国昌,从此他们放弃了突厥姓氏,一直以李姓沿袭。
到了李存勖的父亲李克用时,大唐王朝已到了风烛残年,一场“黄巢起义”席卷大江南北,苟延残喘的唐朝政府决心启用李克用的沙陀大军,给与了黄巢致命一击。
公元895年,李克用又因翦除大宦官田令孜有功而被封为晋王,此时的李克用不仅位高爵显,还拥有了包括晋阳在内的大片河东之地,实力不可小觑。
也正是在这一年,年仅10岁的李存勖,前往帝都长安觐见唐昭宗。李存勖虽然年幼,但其英武的气质、不俗的谈吐给唐昭宗留下了深刻印象,当即就预言道:“儿有奇表,后当富贵”,而唐昭宗的赞许,也让李克用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更加的另眼相看。
在李克用的精心调教下,李存勖13岁时就能通读《春秋》,还对各家兵发十分的感兴趣,要知道这在少数民族当中是非常了不起的,而这也成为李存勖能够子承父业,开创后唐基业的重要基础。
如果说此时的李克用、李存勖已经可以独步天下了,还是言过其实的,因为在帝国的东边,还有一只力量要远比李氏父子强大的多,那就是宣武军节度使梁王朱全忠。
朱全忠原名朱温,原本是黄巢旧将,后归顺朝廷被赐名全忠,在唐末的诸多军阀中实力最为强大。
公元884年,朱全忠在上原驿宴请路过大梁的李克用,酒席宴后突然发难,差点将李克用杀死,从此李克用就与朱全忠结下了世仇。
公元907年,窃国大盗朱全忠终于撕下了伪装,他逼迫唐哀帝禅位与自己,并在开封登基做了皇上,史称后梁,从而开启了五代十国的序幕。
仅仅一年之后,晋王李克用也在晋阳病逝了,临死前他将三支雕翎箭递到李存勖的手中,要其立下“三箭之誓”,即一箭灭幽州刘守光,一箭退契丹耶律阿保机,一箭杀后梁朱全忠。
对于父亲的临终嘱托,李存勖始终不敢忘却,特别是对刚登基不久的朱全忠,可谓是父仇国恨不共戴天,
公元923年,李存勖在晋阳称帝是为庄宗,为了表达对唐王朝忠贞,他将国号依旧定为“唐”,史称后唐。
在此之前,他信守诺言已然灭掉了刘守光,并把契丹人赶回长城以北,至此李存勖复仇的怒火开始向东烧向大梁。
令李存勖略感失望的是,朱全忠早在11年前就已经死了,此时后梁的皇帝是其三子朱友贞,虽然后唐拥有50个州,但后梁的30个州势力却着实的不可小觑,而且不仅掌握着都城汴梁,唐朝时的东、西两京,洛阳和长安都在其手中。
而偏偏在此时,却发生了昭义军留后李继韬的叛变事件,这位李存勖的侄子在关键时刻叛逃后梁,造成潞州和泽州的相继失陷。
这样的变故让李存勖吃惊不小,在同枢密使郭崇韬等大臣商议后,他决定闪击后梁,首选目标就定在了黄河南岸的重镇郓州。
那一日天降大雨,李存勖的义兄李嗣源率精兵5000,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天而降,郓州城内的后梁军队还在睡梦中,谁也想不到后唐军队会选这样的鬼天气搞偷袭,就这样郓州丢了。也意味着后唐第一次在黄河南岸拥有了立足点,这对于后梁是极为不利的。
李存勖深知兵贵神速,他认为决不能等,必须趁热打铁给后梁政权致命的一击,他决定亲率大军前往郓州与李嗣源回合,然后一鼓作气拿下开封。
就这样,李存勖命李嗣源先出发攻击开封以东的曹州,而他自己则直奔开封而来。
公元923年11月19日,李嗣源率先攻破了汴梁的封丘门,而李存勖也在几个时辰后赶到了,他不敢相信朝思梦想的汴梁城就这样的唾手而得了。
而此时被困在皇城内的后梁末帝朱友贞,自知到了穷途末路,无奈之下,他求助于侍卫皇甫麟,别无他求,只求他杀了自己不愿受辱。
至此,李存勖终于完成了父亲的心愿,取得了灭掉朱梁的成功,也让他的“唐”王朝在形式上取得了对中原地区的统一。
李存勖登上皇位时是38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如果他能够知人善任、励精图治、举兵南下,完成统一大业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可惜上天没能继续眷顾李存勖,他在位仅仅3年的时间就去世了,而且死的很窝囊,甚至于被后人所嘲笑。
李存勖虽然是武人出身,但身上却蕴藏着浓厚的艺术细胞,而且酷爱戏曲,他在深宫内豢养伶人,没事就穿戴齐整,和这些伶人一起演上一出,过过戏隐。
其中最为受宠的有三个人,景进、郭从谦和敬新磨。这三个人仗着皇帝的宠幸有恃无恐,出入禁宫毫无避讳,进而还都做到了节度使的高官,郭从谦还做到了禁卫军的指挥使,这也为李存勖的谢幕埋下了祸根。
公元925年,李存勖命皇子李继笈和丞相郭崇韬率军讨伐前蜀,攻下成都后,原本郭崇韬想着在肃清蜀地残敌后再班师回朝,不想却被太监李从袭污蔑为图谋不轨。
远在洛阳的李存勖一脑子都是鱼龙百戏,加上此时他十分宠幸宦官,对李从袭的奏报深信不疑,于是便密旨处决郭崇韬,就这样,后唐的擎天白玉柱郭崇韬冤死在了成都。
郭崇韬案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是刚刚到手成都得而复失,孟知祥在此建立了后蜀政权;二就是从此之后,李存勖患上了疑心病,看谁都靠不住,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成德节度使,义兄李嗣源,对此李嗣源当然也有所察觉,他非常害怕自己步了郭崇韬的后尘。
公元926年,邺都兵变,李嗣源奉旨前往平叛,途中其女婿石敬瑭劝李嗣源不如自立,深感处境危机的李嗣源同意了建议,便与叛军合流,反戈向洛阳进发了。
然而让李嗣源没有想到是,洛阳南城的兴教门却先发生了兵变,领头的正是那个出任禁卫军指挥使的郭从谦,而这也是李存勖做梦想不到的。
4月初1的中午时分,李存勖亲率100余名贴身侍卫,与多出自己数倍的叛军作战,随奋勇杀敌,但终于寡不敌众,被叛军射来的流矢击中,流血过多而驾崩了,这一年李存勖42岁。
李存勖死后,李嗣源继承了皇位,虽说两人是义兄弟,又同是沙陀人,但的确并无血缘关系。李存勖继承父志,开后唐之基业,创下不世之功,却不想最后死在了一个伶人的手里,万里江山拱手让与他人,成为千古笑谈也是咎由自取。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是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特别是在四分五裂的乱世,往往是行百步者半九十。
所谓的“天命所归”只不过是欺世盗名而已,刚刚登上了皇位就开始追求享受、宠幸奸邪之辈,其后果只能是被历史的车轮轧得粉碎,后唐庄宗李存勖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