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37年夏,一艘名为莫里森号的商船悄然驶入日本近海。他们希望能打开东方市场,甚至获得江户幕府的礼遇。可惜,最后只收获到沿海炮台的猛烈轰击。
这场看似微不足道的海上冲突,不仅暴露出幕末军事技术的严重滞后,更是成为后来黑船事件与锁国令废除的先声。
17世纪初 抵达日本的葡萄牙黑船
早在1630年代,江户幕府陆续颁布《锁国令》,将对外接触严格限制在长崎出岛的荷兰商馆以及与中国、朝鲜、琉球的有限贸易。
公元1825年,幕府又进一步强化封闭政策,颁布《异国船打払令》,明确规定对靠近日本海岸的外国船只(荷兰除外)一律炮击驱逐。
《异国船打払令》是幕府加大锁国力度的重要历史文件
与此同时,美国正处杰克逊时代的扩张狂潮。随着捕鲸业兴盛和太平洋贸易拓展,打破日本锁国体制已成为政商界的共同呼声。广州奥利芬特商会精心策划,准备用莫里森号送还7名日本漂流民。换言之,借人道救援之名,行条约通商之实。
然而,日方对这艘商船的真实意图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当年7月,莫里森号正缓缓驶入江户湾,立即遭到浦贺奉行所辖炮台的开火警告。炮弹在船体周围激起数丈水柱,迫使美国人放弃登陆计划,转而向西南方向撤退。
19世纪初 太平洋上的美国捕鲸船
不过,莫里森号并未就此返航,而是继续徘徊于九州沿岸。最终抵达萨摩藩地界,在其管辖的山川港附近下锚。
今天的读者看到萨摩藩大名,或许觉得那是一个相对开明包容的地方封地。可惜,彼时的藩主严格执行幕府规定,依旧下令岸防炮兵开火射击。
为表和平诚意莫里森号出发前已拆除所有火炮
讽刺的是,日本炮兵很快奉献出灾难级表演。面对没有武装,还处于静止状态下的目标,竟然没能实现一次命中。倒是船上的美国人后知后觉,反复确认自己遭攻击后才重新起锚上路,带着心有不甘离开这片隐士国度。
至此,莫里森号事件以日方的“彻底胜利”告终。美国方面一度感到相当挫败,连续多年不再派船只造访接洽。幕府得以维护古朴的落后观念,将时日无多的浑浑噩噩又向后延续更长时间。
静止状态的莫里森号没有被任何炮弹命中
不过,在很多同时代的有识之士看来,如此丢脸的表现很难被称为胜利:
首当其冲,就是在炮击中感到无力的萨摩藩。藩主岛津齐兴痛定思痛,立即派遣家臣前往长崎,学习来自荷兰的西洋炮术。到1842年,更是在鹿儿岛弁天筑地设立铸炮厂,开始自主生产西洋火炮。这让的军事实力迅速提升,在日后的倒幕战争中大放异彩。
荷兰人常驻的长崎是日本学习西洋技术的起点
其次,还有以兰学家为代表的少数开明派文人。当时,长崎的荷兰商馆一直是日本接触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由此传入的世界地图和科学书籍,让部分学者意识到日本并非天下之中,仅仅是地球的偏远角落。
因此,在听闻莫里森号事件后,著名兰学家渡边华山就撰写《慎机论》,同僚高野长英也完成了《梦物语》。两篇文章都是尖锐批评幕府,抨击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炮击外国船只的愚蠢行为。而且主张灵活应对,因时变而立政法乃古今之通义。
兰学的长期留存为日本理解世界做足理论准备
可悲的是,这些言论没有引起广泛共识,还为作者自身带去牢狱之灾。
1839年,幕府以"批判幕府、图谋不轨"为由,逮捕渡边华山、高野长英等兰学家,制造著名的"蛮社之狱"。
两位兰学家因抨击幕府政策而被逮捕
当然,言论可以被暂时压制,思想启迪的闸门却无法在开启后关闭。正是由于莫里森号事件,原本只在兰学家圈子内传的世界图景,迅速在武士阶层中流传。这些大老粗们接过衣钵,同样对幕府的倒行逆施感到愤慨,成为后来“尊王攘夷”的铁杆主力。
1842年,幕府当局已意识到情况有变,宣布撤销《异国船打払令》,代之以《异国船薪水给与令》。换句话说,不再主动攻击外国船只,而是愿意提供燃料、淡水等补给,顺便劝其离境。在锁国令彻底废止以前,这已经是相当了得的政策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