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那盘棋,下到后来,天下只剩三家。刘备能占着蜀汉那一角,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前半生的他,东躲西藏,被人追得连鞋都跑丢过好几回,后世提起这事儿,干脆送了他一个绰号——刘跑跑。可要我说,刘备最该谢的人,偏偏是他一辈子的死对头曹操。要不是曹操一次次把他逼到墙角,逼到绝路,他恐怕早就认了命,哪儿还有后来的季汉。 曹操,这个名字像是刻在刘备骨头里的刺。自从曹操把天子接到许都,手里握着皇帝这道金牌,天下人再不服,也得看他脸色。刘备心里那杆秤,从那一刻起就歪了。他瞧不上曹操,说他是阉人之后,说他是汉贼。可现实就是这么扎心——论家底、论兵马、论地盘,刘备哪一样能跟曹操比?两人一交手,刘备几乎没赢过。输着输着,他心里就种下了一颗怕的种子。见着曹操,不管对方干什么,他都绷着一根弦,心里发紧,像对着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虎。 建安元年那会儿,曹操挟天子压得四方诸侯喘不过气。刘备呢,靠着徐州当地豪族的拥戴,总算混到了一州之主的位子。袁术不干了,心里那个气啊,你一个卖草鞋的,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于是天天找茬,变着法儿地挑衅。曹操乐得看热闹,他巴不得刘备和袁术打得头破血流,自己在一边捡便宜。还顺手给刘备送了个镇东将军、宜城亭侯的帽子,帽子是甜的,心思是毒的。 可谁也没料到,后院起了火。吕布,那个被刘备好心收留的猛将,趁着刘备在外跟袁术交战,在内应曹豹的配合下,一把夺了徐州。这一刀捅得又狠又准,刘备瞬间成了没窝的鸟。他气啊,恨啊,可又能怎么办?只好低下头,跑去投奔曹操。曹操倒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把吕布给收拾了,算是替刘备出了口恶气。可刘备还没缓过劲来,就发现徐州已经姓曹了。人家帮你报仇,不是白白帮你。刘备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那段时间,刘备在曹操身边待得极其窝囊。曹操对他表面客气得很,赏赐流水似的送,还经常拉他聊天,可就是不给他一兵一卒,不给一块地盘。曹操看得出来,刘备是个会忍、会装、会拉拢人心的主儿,所以心里时刻防着他。那回青梅煮酒,曹操一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把刘备吓得筷子都掉了。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则是试探,是警告。刘备回到住处,浑身发冷,总觉着明天一早门外就会站着曹操的刀斧手。从那天起,他的恐曹症算是彻底坐实了,夜里做梦都是曹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后来曹操收拾了袁术,又听说袁术想北上投奔袁绍,就派刘备这个袁术的老冤家去截击。刘备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终于能离曹操远一点了。他前脚到徐州,后脚袁术就病死了,仗没打,可人也算出来了。刘备抓住这个机会,凭着在徐州留下的老关系,杀了车胄,重新夺回徐州,还派人联络袁绍,要联手讨贼。 可惜,高兴劲儿还没过去,曹操的大军就到了。那一仗,刘备输了个精光,连老婆都成了俘虏,只能灰头土脸去投袁绍。哪知道关羽在曹营里干了件大事——斩颜良、诛文丑,功劳是立了,可也把袁绍给得罪惨了。刘备夹在中间没法做人,只好又跑,跑到豫州,结果还是被曹操追着打。最后跑到了荆州,投奔宗亲刘表,才算喘了口气。 这一歇,歇了几年。可曹操没歇,灭了袁绍,统一了北方,铁蹄一路往南踏来。偏偏这时候刘表死了,荆州一帮人争权夺利争得一锅粥,最后被曹操一吓,干脆投降了事。刘备又一次踏上了跑路的老路。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他命运的人——诸葛亮。在诸葛亮的谋划下,刘备联合孙权,赤壁一把大火,把曹操烧得灰头土脸。那一仗,刘备总算挺直了腰杆,心里的恐惧消了一大半。再往后,他拿下益州,占了荆州,终于有了跟曹操正面叫板的底气。可说实话,他对曹操那点畏惧,仍是埋在心底的暗影,怎么都抹不掉。直到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的消息传来,刘备的心才彻底落了地。那个追了他半辈子的影子,终于散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被人挪开了。 回头看这一路,刘备跑得多狼狈,就活得有多倔。曹操一次次把他打趴下,又一次次让他从泥里爬起来。恰恰是这份被逼出来的坚韧,才让刘备最终成了一方霸主。曹操是敌,也是磨刀石。没有那块又硬又利的石头,刘备这把刀,也许永远开不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