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笔名聊卿）

作者赵杰（中）陪同张学良亲属到张作霖墓园祭扫。

这座墓园成了张作霖墓地

张作霖驿马坊墓地，距锦州市39公里，离张作霖生母王太夫人黑山老家不远，今属锦县。

墓地位于东北三大风景名山之一——医巫闾山余脉石山的山脚下。石山古称十三山，因有十三座山峰得名。《奉天通志》载：“十三山高一里余，周二十里,峰峦罗列，大小相错，凝冈积翠于大荒中，若远若近，宛若图画，海山之奇观也。”清康熙帝东巡经过此地曾咏曰：迤逦峰连大道间，凭空青削十三山。乾隆帝也曾诗称：自是闾山行尽处，画图云拥十三峰。墓园的花冈岩墓墙，就取于十三山而垒砌。

究其实，这里不该是张作霖长眠之处。初时，纯系为王太夫人而建。后来，张作霖发妻，张学良生母赵夫人殁，亦葬于此。再后来，即张作霖谢世九年后，竟也下葬在这里，这座墓园成了张作霖墓地。

封建时代，百姓对埋葬老人茔地的选择与确定，是非常重视的。无论贫富，都要聘请名高望重的在勘舆上很有造诣的风水先生，为之相地势，看风水，以期后代的官禄显赫，以定将来的福寿绵长。张作霖的墓地，据驿马坊七十三岁的齐子荣介绍，民国初年，有一位风水先生，乘车看相驿马坊附近的山形地势，撂罗盘、弄仪器，相选了有风水的地处，才确定了墓地。安葬的方向，是头西脚东的乾山巽向。坟茔地的西南山上，有一方形平面玉石，每当旭日东升，方石闪耀发光。山的后面，有一山尖远望似猿猴，栩栩如生。这个奇相，必须在墓门前的小桥上才能清晰可见，确系难得的茔地。

民国五年，张作霖将其显妣由黑山县移葬此茔地，立为主坟，以后依次埋葬。

那时张作霖小有发迹，对茔地未能大兴土木，只是把茔地稍具轮廓，植种了一些松树而已。后来其妻去世也葬入该茔地。茔地约占地二十余亩。当张作霖由师长而督军再兼省长时，官运亨通，窃以为是茔地之灵。于是大兴土木，美化茔地，以壮观瞻。更增加茔地气势，在茔地的四周，砌成花墙。墓门前边，立了碑坊及凉亭，并立有粗大石柱子，石柱顶上饰有石狮。茔地坟前立有石碑，碑前设有长方形石桌，可供摆祭品之用。茔地外边盖些房子，以供看坟的居住。看坟的人选最可靠的人或至近亲友，带家属长期住在这里，看守茔门，任何人都不准进入。看坟者并耕种茔地附近的土地，收获归己。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奉天皇姑屯被炸身亡之后，张家选中了铁背山麓为其营造“元帅林”，准备安葬。在元帅林初具规模时，适逢“九一八”事变发生，于是翌日被迫停工，张作霖下葬之事，只好搁置下来。

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张学良旧部荆有岩亲睹，张作霖被炸身亡后，因元帅林尚未峻工，灵枢停于元帅府。“九一八”事变后，荆有岩跟张学良到北京做财粮，走时，亲眼见到棺材在元帅府，以后是否移到竹林寺，就不清楚了。但他确知，张的灵枢是经张景惠（当时黑龙江省省长）、张海鹏（伪满陆军部长、总理大臣）他们操办，移葬锦县驿马坊的。

原张作霖的军需处长栾贵田也曾记述：张作霖被日本炸死后，停柩奉天东关竹林寺待葬，在抚顺修治陵墓，没待完工日本侵入奉天，破坏了正修治的陵墓。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曾致电张学良，帅府所有财产及父陵均妥善保护，如派人索取均将如数归还。

1937年6月3日，正值张作霖被炸九年忌日，由张作霖旧部出面，将其亡灵在奉天行“慰灵祭”后，由奉天开出一列专车，直到石山车站。日本官兵有二三十人，其它工作人员很多，还有和尚、老道、喇嘛等。张氏的灵柩下边有四个轱辘。下车后，由车站去茔地的行列，约有一里多长，其中挽联、花圈、万民伞、万民旗等，一应齐全。由奉天带来的僧侣鼓乐，以及由锦州来的僧侣和鼓乐，待灵柩由石山车站起行时，一起吹奏起来，场面甚是壮观。每过一村，也要吹奏，浩浩荡荡，非常热闹。

事前由地方雇民工，傍其妻坟的南侧，打一个比棺材大些的墓子，然后在三面用砖石砌墙，灌以水泥。灵柩下安，再以水泥板封口，然后与其妻共同培成一个大坟。当时报纸曾以“张氏遗骸埋葬，协和会之美举”为题，作了报道。从此，这里亦成为张作霖的墓园。这是张作霖本人始料不及的，亦出于族人和僚属意料之外。

墓园大门座东朝西，正对十三山的中峰。门前百余米处，原为一南北流向小溪，现今雨季水汩，平日多涸。

墓园由墓门、墓墙、墓碑和冢丘组成。墓门原为三柱式石质牌楼，早年圯废，现整修为水泥砖石结构的门柱。门外，两根高22米的方形石柱，分立南北。柱面阴刻正楷楹联：佳兆千秋开驿马；孝思百代仰慈乌。此联系曾任奉天书院教授、奉天通志副总编修的袁金铠拟撰。联语中的慈乌幼知反哺，人称孝乌。

墓园中立有两通九眼透龙碑，通高3米，宽0.9米，厚0.3米。南面一通为宣统皇帝之诏书，张作霖将其以碑立于家母坟前，为示光宗告慰。

屹立北侧的石碑立于1916年5月。此时，张作霖已任奉天督军兼省长，决非老母辞世时师长之职可比。于是以慈乌之情，整修驿马坊墓地，刻石勒碑。

命“关东大儒”袁金铠拟出洋洋洒洒547言碑文，“以彰懿德而垂后世”，此碑文由谈国楫挥毫，张公权执刃。

屈指算来，此碑已栉风沐雨七十余载。铭文虽不乏浮夸之词，但不失为研究张作霖生平的重要文献。内中言称张作霖“生而最少，早孤，而家又贫。流离颠沛之中，赖太夫人以长，以养，以至于成人”。从中不难体悟到张作霖的身世，以至王太夫人含辛茹苦的一生。

墓园里的青砖甬道，直抵冢丘。冢丘共计两座。东面为王太夫人宿地，西面为张作霖与赵氏合墓。

张学良亲属到锦西驿马坊张作霖墓园祭扫。

张学文频频向陪同的领导和周围群众鞠躬致意

据传，张作霖父张有财遇害故去后，因为家境贫寒，张作霖以木柜葬之。葬后逢水患吞掉坟土，柜棺随水而下时遇到树木掩挡。张家称此为“天地兆应”，于是就地复葬。张作霖发迹后，认为应了此说，所以“兆已得吉”后，为免遭风水破坏，“仍其旧兆”，父坟未迁，王太夫人独葬于此。

墓地原种松树百棵，1958年因患松毛虫害，所以伐去。1963年复植千株果木。树木掩映的墓园的西北隅，盖有三几间砖舍，原为看守墓园人住所，现今房舍犹存。

十年动乱期间，这所墓园相对而言还算幸运。仅门前石柱被推倒，墓门和部分院墙有些破坏，主体均未触动。这不能不使人称道村民纯朴敦厚古风，以及对张学良将军仰慕思念的情怀。附近的驻军当年为保护墓园免遭破坏，也曾做出努力，至今仍为人们称誉。

“文革”前，这座墓园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84年被列为锦州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市里为整修墓园拨了专款，重建了大门，新铺了甬道，培砌了冢丘，并增置了铁链围栏。

1987年５月，正值张作霖安葬五十周年之际，由张作霖抚养成人的张学文，即张作霖次兄长张作孚之子，携夫人王文瑞及家属，在张作霖四子张学思夫人谢雪萍陪同下，专程至驿马坊墓地祭奠扫墓。张学文一行到驿马坊祭扫祖母王太夫人和叔父张作霖墓时，正值雨后初晴，园内果树花盛。他心情激动地说：“我七岁离开崔家窝堡去大帅府前，曾来过此地。当初这里只是几个土坟，如今旧貌新颜。‘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同辈中，我是第一个回故里扫墓，真是喜极而泣，不是政府的关照，张家个人是无力如此修缮的。”他眼含泪水，频频向陪同的领导和周围群众鞠躬致意。

1987年５月，在张作霖四子张学思夫人谢雪萍（右二）的陪同下，张学良的堂弟张学文（左一），偕夫人王文瑞（左二）并四子张彤光（右三）、儿媳杨冈英（右一）到锦西驿马坊张作霖墓园祭扫。

附录：作者简介

赵杰（笔名聊卿）1948年10月生。曾任抚顺市文化局副局长兼《故事报》总编。任辽宁省政府参事、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宣传委员会顾问。长期从事政协文史资料工作。主持征集、编辑、出版了数十部有关张学良和“九一八”方面的政协文史资料。与张学良国内外家属时有往来，两次采访过张学良，并率团赴夏威夷为张学良百岁祝寿。著有长篇历史纪实《张学良去台之后》、《张学良多彩人生》、《留住张学良——赴美采访纪录》、《张学良——毁誉由人》、《张学良》、《张学良在美国的最后岁月》、十八集电视纪实文献片《张学良》等。